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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陆时衍从病房的沙发上醒了过来。
苏砚还在睡,呼吸很平稳。护士半夜进来换过一次药,说她没发烧,伤口愈合的情况比预期的好。陆时衍把滑到地上的外套捡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球上全是血丝,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走出病房,走廊里的电子钟显示六点十七分。陈助理已经等在电梯口了,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另一只手上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
“陆律,您要的东西调到了。”陈助理把档案袋递过来,压低声音,“档案馆的老师傅五点钟开的门,原件。十二年前的破产案卷宗,一页都没少。”
陆时衍接过档案袋,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把豆浆放在一边,抽出了里面的文件。卷宗的封面已经泛黄,牛皮纸边缘起了毛边,封面上盖着“归档”的红章,旁边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字——“苏建民破产案,2008年3月结案”。
苏建民。苏砚的父亲。
陆时衍翻开第一页。破产申请书,申请人是一家叫“万江贸易”的公司,法人代表是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名字。但申请书的附件清单里,有一份关键证据——苏建民公司的财务审计报告,出具方是一家在业界颇有声誉的会计师事务所。正是这份审计报告,当年被法院采信作为破产清算的依据。
陆时衍逐页翻下去,翻到审计报告的签名页时,他的目光倏地凝住了。
审计师的签名栏里,签着一个他烂熟于心的名字。
那不是导师的名字。那是导师的导师——一位在法学界和会计界都享有盛誉的泰斗级人物,已经退休多年,德高望重到没人敢质疑他的任何结论。
但陆时衍知道,这位泰斗在退休前最后一年,曾经将名下的执业印章借给过一个得意门生,供其“临时周转”。
那个门生,就是他导师。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签名页连拍了三张照片。然后继续往下翻,翻到法院的裁定书。裁定书的审判员一栏签着另一个名字,这个名字他也在导师的资金流水中见过——那个审判员在裁定苏建民破产后的第三个月,名下多了一套别墅,房款支付方是万江资本旗下一家壳公司。
链条完整了。
陆时衍把卷宗一页一页拍完,将原件放回档案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在沙发上蜷了一夜,腿还是麻的。他把档案袋还给陈助理,说:“原件还回去,不要留任何借阅记录。”
“那这些照片……”
“我会处理。”
陈助理点点头,把豆浆和包子塞到陆时衍手里,转身往电梯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犹豫了一下,问:“陆律,苏总那边……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全部。”
“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陆时衍看着手里的豆浆杯,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在一片清冷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不真实。
“等她能站起来的时候。”
他转身推开病房的门,苏砚已经醒了。
她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没受伤的那只手正拿着一面小镜子,试图用单手把头发扎起来。动作很笨拙,皮筋弹飞了两次,她咬着嘴唇一脸不服气的表情,第三次终于勉强扎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马尾。然后她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时衍。
“你偷看多久了?”
“不久。”陆时衍走进来,把豆浆放在床头柜上,“刚好看到皮筋弹飞那两下。”
苏砚把镜子扣在被子上的表情,像是想杀人,但是肩膀上的伤口让她暂时放弃了复仇计划。
陆时衍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递给她,苏砚接过去喝了一口,眼睛一直看着他。
“你昨晚没怎么睡。”
这是个陈述句。
陆时衍没接茬,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递给她:“素的,医生说你今天只能吃清淡的。”
苏砚接过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病房里安静了大约三十秒。
“陆时衍。”
“嗯。”
“你昨晚说的那些,关于我爸的案子。”苏砚把包子放在膝盖上,目光很平,“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
“你从一开始接这个专利案,是不是就已经知道跟我爸的案子有关联了?”
陆时衍正在喝自己那杯豆浆,听见这句话,杯子停在了半空中。他沉默了片刻,把杯子放下来,看着苏砚的眼睛,说:“不知道。”
“真的?”
“真的。”他说,“我接案的时候只知道原告方是万江资本参股的企业。导师和万江的关系,是我三个月前看到那份签名文件之后才开始往前追溯的。你爸的案子——是在追溯过程中撞上的。”
撞上的。
用了六个字,他没有把这说成是“缘分”或者“命中注定”。他知道苏砚不需要那种话。她和别人不一样,她只信逻辑和证据,任何不能用事实支撑的东西在她这里都会被自动过滤掉。
苏砚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像是在进行某种内部测谎。然后她重新拿起包子,咬了一口:“行,我信你。”
陆时衍垂下眼睛看自己手里的豆浆杯,忽然觉得这四个字,比任何判决书上的胜诉都重。
病房里的加湿器还在嗡嗡地响。窗外的晨光渐渐亮起来,百叶窗的影子从床上移到了地板上。
“今天有什么安排?”苏砚擦了擦嘴角,恢复了平日那种干脆利落的语气。
“十点钟去律协做正式陈述,下午去检察院递薛紫英给的那份流水记录。导师的案子我已经不是代理律师了,律协已经启动回避程序,后续由陈助理跟。”
“导师那边什么反应?”
“从昨天晚上羁押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苏砚挑了挑眉。“他在等人捞他?”
“万江那边的人脉还没完全断。但薛紫英那份流水已经在公安那边备案了,他捞不出去。”陆时衍顿了顿,“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他那一脉的学生。”
苏砚皱起眉头。陆时衍在法学界的师门是一棵大树,导师从教三十年,门生遍布司法系统的各个角落。这些人不一定都参与了导师的勾当,但要论人脉和对系统漏洞的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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