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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1章风暴眼之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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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出庭作证,我会回来。”

    她走了。

    苏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放晴的意思,可她的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不是因为她不介意薛紫英的存在——她介意。而是因为她终于知道,薛紫英不是她的敌人。

    薛紫英只是一个做错了事、用余生来后悔的人。

    这种人,不需要被恨。他们已经被自己的良心惩罚了。

    三

    出院那天,陆时衍来接她。

    他开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不是什么豪车,就是一辆普通的奥迪A6,低调得不像一个打赢了千亿案子的律师。他帮苏砚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个装着病历的袋子——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等苏砚坐进去,才关上门。

    苏砚系好安全带,看着车窗外缓缓后退的医院大楼。

    “我讨厌这个地方。”她说。

    “谁不讨厌呢?”陆时衍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车开得很稳,不疾不徐,像他这个人一样。苏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这座城市她生活了十几年,可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它。以前是忙着创业,忙着跟投资人周旋,忙着跟竞争对手厮杀,哪有闲心看风景?

    现在她才注意到,这座城市的梧桐树长得真好。五月的梧桐,叶子已经长得巴掌大了,嫩绿嫩绿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你公司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陆时衍问。

    “技术总监的位子暂时由CTO代理。”苏砚说,“股东们开了个会,决定暂时不引进外部投资人,先把内部管理理顺。那几个被查出有问题的董事,已经主动辞职了。”

    “资本那边呢?”

    “还在谈。”苏砚的语气平淡,可陆时衍听出了那平淡下面的疲惫,“他们想和解,条件开得很高。我不打算接受。”

    “为什么?”

    “因为他们害死了人。”苏砚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陆时衍,你知道吗,我父亲公司破产的那年,有一个老员工跳楼了。不是因为没钱,是因为他觉得公司倒闭是他的错。他写了一封遗书,说对不起老板,对不起同事,对不起家人。”

    她顿了顿。

    “那个老员工,我小时候叫他王叔叔。他每次来我家,都会给我带一包大白兔奶糖。”

    车里安静了很久。

    “所以,”苏砚说,“我不接受和解。我不要他们的钱,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陆时衍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需要安慰。苏砚不是那种需要被安慰的女人,她是那种需要有人站在她身边的人。

    “好。”他说,“我帮你。”

    苏砚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他的鼻子很挺,下颌线很硬,像刀裁出来的。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陆时衍没有看她,目光盯着前方的路。

    “因为你需要帮助。”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苏砚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笑,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假笑,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

    “陆时衍,”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聊天。”

    陆时衍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我知道。”

    四

    车在苏砚的公寓楼下停了。

    那是一栋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苏砚住在二十八楼。陆时衍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拿出东西,送到电梯口。

    “我自己上去就行。”苏砚说。

    “你肩膀上有伤。”

    “只是擦伤,又不是断了。”

    陆时衍没有坚持。他把东西递给她,退后一步。

    “有什么事打电话。”他说。

    苏砚接过东西,走进电梯。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挡住了门。

    “陆时衍。”

    “嗯?”

    “你导师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陆时衍的表情没有变化,可苏砚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陆时衍说,“不是因为我恨他,是因为法律需要他受到惩罚。”

    苏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明明恨那个人恨得要死——那个人毁了他导师的名誉,毁了他的职业信仰,毁了他对法律的信任。可他说出来的话,永远是冷静的、克制的、滴水不漏的。

    他从来不把自己的情绪露出来。

    除了那天在法庭上,她扑向他、子弹擦过她肩膀的那一刻。那一刻,她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比这些都更深、更烈、更难以控制的东西。

    那是什么,她当时没来得及想。

    现在她知道了。

    是心疼。

    “陆时衍。”她说。

    “嗯?”

    “你那天在法庭上,为什么哭?”

    陆时衍愣住了。

    “我没有哭。”

    “你哭了。”苏砚说,“我看到了。子弹擦过我肩膀的时候,你的眼睛红了。”

    陆时衍沉默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在最后一刻,苏砚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被电梯门的闭合声盖住了大半,可她还是听清了。

    “因为我怕失去你。”

    门关上了。

    电梯开始上升。

    苏砚站在电梯里,手里提着东西,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可她的嘴角在笑,眼睛也在笑,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笑。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可她就是忍不住。

    五

    苏砚的公寓很大,一百六十多平米,装修是极简风格,灰白色调,家具很少,显得很空旷。她在玄关换了鞋,把东西放在沙发上,走到落地窗前。

    二十八楼的高度,能看到半个城市。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金光闪闪的,像一片金色的海洋。更远处是山,山的轮廓在天际线上勾勒出一道起伏的曲线,像沉睡的巨人的脊背。

    她站在窗前,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她回了两个字:“到了。”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久到苏砚以为他打了一篇小作文。可最后发过来的,只有四个字。

    “好好休息。”

    苏砚看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在法庭上能说会道、能把对方律师怼得哑口无言的人,在微信上,只会说“好好休息”。

    她没回消息,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洗了个澡。

    水很热,蒸汽弥漫了整个浴室。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让热水冲刷着头发和身体。肩膀上的伤口被防水敷料包着,水淋上去的时候,有一种微微的刺痛,像是有人在轻轻掐她。

    她想起陆时衍说的那句话。

    “因为我怕失去你。”

    一个从不把情绪露出来的人,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说出了这句话。是因为他知道,门关上之后,她听不见?还是因为他知道,门关上之后,她说出去的话,就收不回来了?

    不管怎样,他说了。

    苏砚睁开眼睛,关掉水,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她走到阳台上,吹着晚风,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她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我想去一个地方。”

    对方秒回:“哪里?”

    “我父亲的公司旧址。”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几点?”

    “早上八点。”

    “我来接你。”

    苏砚把手机放在阳台的栏杆上,仰起头,看着天空。城市的天空看不到多少星星,只有最亮的那几颗,顽强地穿透光污染,在头顶上闪烁着微弱的光。

    她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

    “砚砚,做人要像星星。不管周围多黑,都要自己发光。”

    她以前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她懂了。

    不是因为周围黑才要发光,而是因为——总有人在黑暗中寻找光。

    而她,想做那个人的光。

    手机又震了。

    她拿起来,看到陆时衍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

    “晚安。”

    苏砚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又翘了起来。

    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晚安。”

    然后她关掉手机,回到屋里,躺在床上。

    窗外的城市还在喧嚣,车流声、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做梦。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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