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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8章那张旧光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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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晚回去整理,”陆时衍说,“明天早上送到你公司。”

    “不用明天早上,”苏砚说,“你现在就回去弄。我这儿没事。”

    “你刚醒——”

    “我死不了。”苏砚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案子比我重要。下周一开庭,没几天了。”

    陆时衍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天来看你。”

    “不用。你忙案子。”

    “我明天来看你。”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

    苏砚没再拒绝。

    陆时衍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

    “苏砚。”

    “嗯?”

    “你刚才没说完的话——等你出院了再说。”

    他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苏砚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林可站在床边,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她。

    “苏总。”

    “嗯?”

    “陆律师在这儿坐了一整天?”

    “嗯。”

    “从你进手术室就开始坐?”

    “大概是。”

    “一口饭没吃?”

    “不知道。可能吃了。”

    林可的表情更微妙了。

    “苏总,您跟陆律师——”

    “把公司的财报给我看一下。”苏砚打断她。

    林可识趣地没再问,从公文包里掏出平板,调出文件递过去。

    苏砚接过平板,右手还是不太灵活,只能左手托着、右手食指慢慢划。屏幕上是一排排的数字——营收、成本、利润、研发投入。她看着这些数字,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法庭上第一次见他、被他拆穿了所有质证逻辑的时候?是从停车场对峙、他看穿她手机里装了反侦察软件的时候?还是从车祸现场、他第一个赶到、把她从车里抱出来的时候?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怕了。

    不是怕输官司,不是怕公司倒闭,是怕他出事。

    这种怕,比她小时候站在父亲门口等的那三天三夜,还要让人难受。

    “苏总?”林可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伤口疼?”

    “不是。”苏砚把平板放下,“林可,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薛紫英。”

    林可愣了一下。

    “薛紫英?就是那个——之前跟陆律师有过婚约的薛紫英?”

    “对。她最近在帮陆时衍处理案子的事情,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你查一下她回国的具体时间、跟谁接触过、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资金往来。”

    “您怀疑她有问题?”

    “我不怀疑什么。”苏砚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白线,“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站在哪一边。”

    ---

    陆时衍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停车场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车稀稀落落地停着。他的车停在最角落里,是一辆黑色的轿车,低调,不显眼。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没急着发动。

    手搭在方向盘上,额头靠在手背上。

    他想起苏砚被推进手术室时的样子——她躺在推车上,脸色白得跟床单一样,右肋下方有一大片血迹,把衣服染成了深红色。但她没哭,没喊,只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他没听清。

    后来他回想了很多遍,觉得她说的好像是——

    “别怕。”

    别怕。

    她让他别怕。

    陆时衍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薛紫英。

    犹豫了两秒,接了。

    “时衍,你还在医院吗?”薛紫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焦急。

    “刚出来。”

    “苏砚怎么样了?”

    “醒了。没事。”

    “那就好。”薛紫英松了一口气,“我打你一下午电话都没接,以为出什么事了。”

    “手机静音了。”

    “你……在医院待了一天?”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时衍,”薛紫英的声音变了,变得很轻,“你是不是对她——算了,不说这个。我这边查到了一些东西,关于你导师的。”

    陆时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什么东西?”

    “他十年前代理苏砚父亲公司破产案的时候,经手了一笔账。那笔账的流向——指向你现在代理的这个案子。”

    “什么意思?”

    “意思是——十年前搞垮苏砚父亲公司的那笔钱,跟现在偷苏砚技术的那些人,是同一拨。”

    陆时衍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怎么查到的?”

    “我找到了一个人。”薛紫英的声音压得很低,“当年苏砚父亲公司的财务总监。他没死,改了名字,躲在南方一个小城市里。他手里有一张光盘——”

    “什么光盘?”

    “当年的完整账目。谁出的钱,谁收的钱,谁签的字,谁盖的章。全部都有。”

    陆时衍握紧了方向盘。

    “光盘现在在哪儿?”

    “在我手里。”薛紫英说,“但是时衍——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开庭那天,你让我坐在你旁边。”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

    “薛紫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要是坐在我旁边,就等于公开跟导师决裂。你以后——”

    “我知道。”她打断他,“我想好了。”

    “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那个阴影里。”薛紫英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定,“当年我为了利益背叛过你,这件事我后悔了七年。我不想再后悔一次。”

    陆时衍闭上眼睛。

    “明天,”他说,“你把光盘给我。”

    “好。”

    电话挂了。

    陆时衍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引擎轰鸣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他想起苏砚说的那句话——“我什么都不怕,因为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但苏砚不知道的是,他也曾经什么都不怕。

    直到今天。

    直到看见她躺在血泊里。

    直到医生说“再偏两公分就是脾脏”。

    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样东西,他怕失去。

    怕得要命。

    他把车开出停车场,驶入空旷的马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影交替,明暗交错。

    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消息,来自苏砚。

    “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陆时衍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单手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你也早点睡。别偷看财报。”

    三秒后,回复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财报?”

    “因为你这个人,不工作的时候比工作的时候还让人担心。”

    “……滚。”

    陆时衍笑了一声。

    车子驶入夜色深处,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像两条细细的、燃烧着的线,把两个人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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