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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0章她在等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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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字:

    【来。】

    发完才意识到,这个字好像太冷淡了。她想再补一句什么,又觉得补什么都显得刻意。索性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洗手间洗脸。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头发。折腾了半天,还是那副熬夜过度的狼狈相。

    算了。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见。

    她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就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不紧不慢。

    门被敲响。

    “请进。”

    陆时衍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衣领上带着深夜的凉意,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只在看见她的瞬间,锐利里透出一点柔和。

    “还没睡?”他问。

    “刚处理完一点事。”苏砚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碗热粥和一笼小笼包,还冒着热气。

    “半夜三更,哪来的?”

    “二十四小时早餐店。”陆时衍在沙发上坐下,“你楼下那家。”

    苏砚愣了一下。她楼下确实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早餐店,但她从没告诉过他。

    “你怎么知道……”

    “上次送你回来,看见的。”陆时衍脱下大衣放在一旁,“趁热吃,吃完说正事。”

    苏砚端起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她突然想起来,这个人好像永远知道她需要什么——需要信息的时候给她信息,需要时间的时候给她时间,需要这碗粥的时候,这碗粥就出现在面前。

    “看什么?”陆时衍察觉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苏砚低下头,专心喝粥。

    吃完东西,困意反而涌上来。苏砚强撑着去洗了把脸,回来时陆时衍已经把材料摊开在茶几上。

    “这份文件,”他指着其中一页,“是我导师二十年前代理的一个案子。你仔细看看,被告是谁。”

    苏砚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我父亲的公司。”

    “对。”陆时衍的手指移到另一处,“再看这里,原告代理律师的签名。”

    苏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签名栏里,两个名字并列。一个是陆时衍的导师,另一个,她从未听说过。

    “这个人是谁?”

    “你父亲的合作方,当年那个项目的投资人。”陆时衍看着她,“这两个人,在把你父亲的公司搞垮之后,合作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这家公司,至今仍然存在。”

    苏砚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是说……”

    “我是说,你父亲当年不是经营失败,是被做局。”陆时衍合上文件,“而且,做局的人,和我导师是同伙。”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清洁工开始清扫街道,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苏砚低着头,看着茶几上那份泛黄的文件。二十年前的墨迹已经褪色,但那些字句依旧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刻下一道新的伤口。

    “我一直以为,”她轻声说,“是父亲太信任别人,才会被骗。我从小就告诉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依赖任何人,只有自己强大,才不会被伤害。”

    她抬起头,看着陆时衍:“可我现在才发现,信任不是原罪,恶意才是。”

    陆时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种目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陆时衍,”苏砚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从一开始的停车场对峙,到后来的信息交换,再到现在的深夜密谈——他明明可以只做一个局外人,只做一个尽职的原告律师,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越过那条线?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因为我见过太多像你父亲那样的人。”

    “什么?”

    “我代理过很多案子,原告也好,被告也罢,那些真正做事的人,最后往往被资本吃掉。他们不是不够聪明,不是不够努力,只是不够坏。”陆时衍的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我不想再看见下一个。”

    苏砚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人,表面上冷硬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可此刻她才发现,那把刀的刀背上,刻着很深的痕迹——是这些年一个又一个案子里,那些被吃掉的人,留给他的。

    “陆时衍。”她喊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来。

    苏砚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谢太轻,承诺太虚,那些翻涌的情绪,没有一个合适的出口。

    最后她只是问:“你饿不饿?小笼包还有两个。”

    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时的冷笑或礼貌性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意。

    “好。”他说。

    两个人坐在凌晨的办公室里,分着吃了那两个已经凉透的小笼包。窗外,朝阳正从城市的天际线上升起,把整片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吃完最后一个,苏砚擦了擦手,忽然说:“周明远的事,我处理好了。”

    陆时衍挑眉:“内鬼?”

    “嗯。他女儿生病,被人拿钱收买了。”苏砚顿了顿,“我让他继续留在公司,配合我们钓鱼。”

    “不怕他反水?”

    “他不会。”苏砚看着窗外,“他眼里的光,刚才又亮了一点。”

    陆时衍没有追问这句话的意思。他只是点点头,说:“需要法律支持的时候,随时找我。”

    苏砚转过头看着他。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那张总是冷硬的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他眼底有熬夜后的血丝,却依旧专注而锐利,像是永远不知疲倦。

    “陆时衍。”她又一次喊他的名字。

    “嗯?”

    “你有没有想过,”苏砚斟酌着措辞,“案子结束之后,我们……”

    话说到一半,她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安保部打来的。

    “苏总,周明远刚才发来一条加密信息。他说‘老K’约他明天凌晨三点见面,地点在城东废弃的化工厂。还说——”

    “还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他说,对方背后的人,这次可能会亲自现身。”

    苏砚挂断电话,和陆时衍对视一眼。

    “看来,”陆时衍站起来,拿起大衣,“你的鱼,要咬钩了。”

    苏砚点点头,心里的那点旖旎念头被压了下去。

    工作第一。

    他们有的是时间。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当她看着陆时衍披上大衣,准备离开的背影时,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陆时衍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嗯。”他说,“你也是。”

    门轻轻关上。

    苏砚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身影走出大楼,消失在清晨的街道上。

    远处的城市已经完全苏醒,车流、人流、声流,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而她站在这间办公室里,站在风暴的中心,第一次觉得,风暴也没有那么可怕。

    因为有人,愿意陪她一起站在这里。

    她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他发来的那条消息——【有个发现,需要当面聊。现在方便?】

    她忽然笑了。

    傻不傻,凌晨三点问人家方不方便。

    可就是这个傻子,让她等了十几个小时,却一点都不生气。

    窗外,阳光正好。

    苏砚伸了个懒腰,走向办公桌。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而她知道,无论这场战斗多难,总有一个人,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就像今天凌晨。

    带着一碗热粥。

    和她一起,站在风暴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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