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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凌晨四点零七分停的。
苏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这座城市从湿漉漉的黑暗里慢慢显形。远处有几栋写字楼亮着灯,大概是二十四小时加班的互联网公司。近处的街道空无一人,积水反射着路灯的光,把整条路切成明暗两半。
她没有开灯。
从昨晚十一点到现在,她一直站在这里。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脑子里像有台高速运转的服务器,停不下来地处理着那些碎片化的信息——技术总监失踪前最后打出的那通电话、父亲老部下欲言又止的眼神、陆时衍发来的那条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七个字。
“薛紫英招了。有录音。”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没有回复。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去说。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亮。
七点十五分,她的手机响了。
是陆时衍。
“下楼。”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砚沉默了两秒:“现在?”
“现在。”
她挂了电话,随手抓起一件外套,出门。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银色的轿厢壁上倒映着她的脸——有些憔悴,眼眶底下两团青黑,但眼神清明得不像一个熬了通宵的人。
电梯降到一楼,门开。
陆时衍站在大堂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他看见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递过来一杯。
苏砚接过来。咖啡还是烫的,热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去哪?”她问。
“车上说。”
车停在路边,是一辆黑色的奥迪,很普通,不显眼。陆时衍开车,苏砚坐副驾。车子启动,拐进早高峰的车流里,缓慢地向前移动。
“薛紫英的录音,”陆时衍开口,“我听了三遍。”
苏砚侧过脸看他。
“里面有什么?”
“很多。”陆时衍的目光盯着前方,“她怎么被导师胁迫的,怎么传递消息的,怎么在七年前那场破产案里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苏砚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七年前。
那是她父亲公司破产的那一年。
“她不光是被胁迫。”陆时衍继续说,“她自己也陷进去了。导师手里有她把柄,她当年为了往上爬,做过一些……不太干净的事。”
“什么事?”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
“你父亲那场官司,她是助理律师。有些证据,是她帮忙销毁的。”
车内安静了几秒。
苏砚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握着咖啡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因为她想赎罪。”陆时衍说,“她知道导师不会放过她,与其等死,不如先把自己洗干净。”
“你信她?”
“信一部分。”陆时衍顿了顿,“但她提供的录音是真的。我找人验过。”
苏砚没有再问。
车继续向前开。
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陆时衍熄了火,转过头看她。
“薛紫英在这里。”
苏砚愣了一下。
“她不是在——”
“在躲。”陆时衍打断她,“导师的人也在找她。她不敢去酒店,不敢回家,只能躲在这种老小区里。”
他推开车门。
“走吧,她等着见你。”
苏砚跟着他下车。
居民楼很旧,外墙的瓷砖脱落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的小广告贴了一层又一层,最新的那张盖在最上面,写着“疏通下水道”和一个电话号码。
他们爬到四楼,陆时衍敲了敲左边那扇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门彻底打开。
薛紫英站在门口。
苏砚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
她比印象中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颧骨显得很高,眼睛底下两团青黑比苏砚自己的还重。头发随便扎着,有几缕散落下来,贴在脸侧。她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领口洗得有点发白。
但她站得很直。
“进来吧。”薛紫英的声音有些沙哑。
屋子里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得近乎简陋。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老式电视。窗帘拉着,把外面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落地灯亮着,在墙上投下昏黄的影子。
薛紫英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苏砚没有坐。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薛紫英。
“你为什么想见我?”
薛紫英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疲惫、愧疚、恐惧,还有一些苏砚读不懂的情绪。
“因为有些话,”薛紫英说,“我想当面跟你说。”
她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帮导师做过的所有事的记录。时间、地点、人物、证据。都在里面。”
苏砚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没有动。
“你帮他对付我父亲的时候,”她问,“想过今天吗?”
薛紫英的手指颤了一下。
“想过。”她说,“想过很多次。”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七年前,我刚从律所实习转正,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往上爬。导师给我第一个案子,就是你们家的破产案。他说,只要我好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我当时不知道他在布局。只知道按他说的做——整理材料、调取证据、起草文书。后来案子结束了,你们家公司没了,我也升了职。我以为是自己能力够强。”
她顿了顿。
“直到三年前,我才知道那场官司是怎么回事。他当年让我销毁的那些证据,原本能保住你们家公司。”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苏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楼下早点摊的叫卖声,很远,像另一个世界。
“你为什么不早说?”陆时衍开口。
薛紫英苦笑了一下。
“早说?跟谁说?你们吗?那时候你们在哪?我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说?”
她抬起头,看着苏砚。
“你恨我,应该的。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看完那份文件。”薛紫英说,“里面有导师这些年所有的交易记录。包括他和你父亲当年的竞争对手怎么联手布局,包括他后来怎么帮那些人洗钱,包括他这次怎么操纵专利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的缝隙。
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我活不了多久了。”她说,“导师不会放过我。但我死之前,想让那些该死的人先死。”
苏砚看着她。
那道明暗分界线把薛紫英的脸分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光里的那只眼睛有些红,但很坚定。阴影里的那只眼睛看不清表情。
“你怕死吗?”苏砚突然问。
薛紫英愣了一下。
“怕。”她说,“谁不怕?”
“那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薛紫英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欠的债,得自己还。”
她转过身,看着苏砚。
“我知道你不信我。换我我也不信。但我现在除了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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