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公司的生死。
“老K,准备B方案。”她说,“五分钟后,我要咖啡馆断电三十秒。同时,干扰那三个信号源的传输频率,不需要完全阻断,只要制造足够多的杂波就行。”
“明白。断电倒计时,四分钟。”
苏砚从副驾驶座拿起一个手提箱。打开,里面是一套便装——普通的灰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还有一顶棒球帽和一副平光眼镜。她快速换上,将长发扎成马尾塞进帽子里,又往脸上扑了点粉,让肤色看起来暗淡些。
镜子里的她,从一个干练的女总裁,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年轻女孩。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刀。
九点五十分。苏砚下车,背着双肩包,像附近大学的学生一样,慢悠悠地走向咖啡馆。她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侧面,推开写着“员工专用”的后门。
后厨里,一个正在切水果的年轻厨师惊讶地抬头:“喂,这里不能进——”
苏砚亮出一张卡片。那是深蓝科技的高级权限通行证,但在普通人眼里,只会当成某个大公司的工牌。她压低声音:“安全检查,配合一下。”
厨师愣住了,下意识地点点头。
苏砚快速穿过厨房,推开连接前厅的门。此刻正是早餐高峰期,咖啡馆里坐了七八成客人。她的目光扫过全场,迅速锁定了目标——
靠窗第二张桌子,陆时衍已经坐在那里。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正在低头看手机。从苏砚的角度,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线条清晰,下颌线紧绷,那是长期面对压力的人才会有的状态。
她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先去了收银台,点了杯拿铁。等待的间隙,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周围的客人。
左边第三桌,两个中年男人在谈生意,面前摊着文件,但其中一人的手指在桌下有节奏地敲击——那是摩斯密码,翻译过来是“目标已就位”。
右边靠墙的位置,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在看书,但书页很久没有翻动,而且她耳朵里塞着的无线耳机,指示灯在以特定频率闪烁。
门口的位置,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在看报纸,报纸拿反了。
三个监视点,和刚才老K探测到的信号源位置完全吻合。而且,苏砚注意到,这三个人虽然装作互不相识,但他们的视线偶尔会在空气中短暂交汇,那是经过训练的人才会有的默契。
拿铁好了。苏砚接过杯子,转身的瞬间,咖啡馆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怎么回事?”
“停电了?”
短暂的惊呼声中,苏砚动了。她没有走向陆时衍,而是径直走向洗手间方向。经过陆时衍桌边时,她手腕一抖,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滑进他的咖啡碟下面。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电力在第三秒恢复,灯光重新亮起。
陆时衍几乎是立即察觉到了异常。他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很自然地伸手去拿咖啡杯,手指在碟子下面摸到了那个金属片。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将金属片攥进掌心,然后继续喝咖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苏砚走进女洗手间,锁上门。从双肩包里取出加密平板,屏幕已经亮起,显示着陆时衍那边传来的实时音频。
“苏总,很特别的见面方式。”陆时衍的声音很轻,几乎贴着麦克风在说话。
“你的三点钟方向,戴眼镜看书的女孩;九点钟方向,谈生意的两个男人;门口看报纸的皮夹克。都是监视者。”苏砚快速说道,“咖啡馆里有监听装置,在你的桌子下面。我给你的金属片是反制器,能干扰十米范围内的监听设备,但只有十五分钟有效期。”
“明白了。”陆时衍顿了顿,“那么,我们怎么谈?”
“用这个。”苏砚在平板上输入一串指令,启动了一个加密通讯频道,“现在开始,我们说的一切,都会通过量子加密协议传输,理论上无法被破解。但时间有限,陆律师,直接说重点——你发现的时间戳问题,到底怎么回事?”
洗手间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敲门。苏砚没有理会,专注地盯着平板屏幕。
陆时衍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重新鉴定了那份证据文件。创建时间和修改时间确实有问题,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文件的数字签名——它使用的加密算法,是深蓝科技三个月前才申请专利的‘动态混沌加密’。”
苏砚的心猛地一沉。
动态混沌加密,这是深蓝科技最核心的技术之一,目前还处于内部测试阶段,连商业化的时间表都没有。理论上,除了她和少数几个核心研发人员,不可能有人掌握这项技术。
“你能确定吗?”她的声音依然平稳。
“我请了三位独立的密码学专家做鉴定,结果一致。”陆时衍说,“而且,这份文件的数字签名还有一个特征——它使用的密钥,是测试版本第三阶段的迭代密钥。按照贵公司的研发日志,这个版本的密钥,只在内部测试服务器上运行过七天,之后就因为安全漏洞被废弃了。”
内部测试服务器。废弃密钥。
苏砚闭上眼睛。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连接起来。那台本该报废但还在运行的服务器,仓库里的信号中继器,凌晨潜入备用电源室的陌生人,还有现在——竞争对手提前掌握了深蓝科技尚未公开的核心加密技术。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间谍行为。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系统性的技术窃取,而且窃取者已经渗透到了公司最核心的研发环节。
“陆律师,我需要你手上的鉴定报告。”苏砚说,“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一个信息——跟踪你的那三辆车,车主信息都是伪造的。但我在交通监控系统里找到了它们的真实行驶轨迹。过去一周,这三辆车有六次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哪里?”
“天启智能的总部停车场。”
通讯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苏砚能听到陆时衍压抑的呼吸声。
天启智能,深蓝科技在国内最大的竞争对手,也是这次专利侵权案的原告方。如果跟踪陆时衍的人来自天启,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商业诉讼,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战。而陆时衍,这位以严谨和专业著称的律师,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别人的棋子。
“苏总,你早就知道?”陆时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我也是昨晚才把线索串联起来。”苏砚实话实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你手中的那份‘证据文件’,是伪造的。有人篡改了时间戳,植入了深蓝的加密签名,目的是让这个案子看起来证据确凿,从而在法庭上给我致命一击。”
“那真正的证据在哪里?”
“这就是问题所在。”苏砚说,“我查遍了公司所有服务器,都没有找到那份文件的原始版本。它像是凭空出现的,然后又凭空消失。唯一的解释是,有人从外部侵入了公司的系统,伪造了这份文件,然后又抹除了所有入侵痕迹。”
洗手间的门又被敲响,这次更急促了。“里面有人吗?维修检查!”
苏砚看了眼时间,反制器的有效期还剩七分钟。她必须尽快结束这次对话。
“陆律师,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相信我的话。但请你想一想——如果你赢了这个案子,最终受益者是谁?是你,还是你的当事人天启智能?如果你输了这个案子,受损的又是谁?是我,还是那些藏在暗处,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陆时衍没有立即回答。苏砚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大脑在高速运转,权衡着每一个可能的真相。
“我需要时间核实。”最终,他说。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苏砚说,“明天上午十点,同样的地点,我会带来能证明我清白的证据。但在此之前,陆律师,请你务必小心。跟踪你的人,监视我的人,可能来自同一股势力。而我们,可能都只是这场游戏里的棋子。”
通讯中断。苏砚快速收拾好东西,推开洗手间的门。外面站着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胸口挂着物业公司的牌子。
“小姐,这个洗手间水管有点问题,需要检修...”男人说着,目光却在苏砚脸上停留了片刻。
“我用完了,你们修吧。”苏砚压低帽檐,从他身边走过。
走出洗手间时,她看了一眼咖啡馆大厅。陆时衍还坐在原处,但已经收拾好东西,正在结账。那三个监视者,有两个已经离开了,只剩下门口看报纸的男人还在,但报纸已经拿正了。
苏砚从后门离开,绕回停车的地方。上车,发动引擎,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清晨的车流。
后视镜里,深蓝科技的大楼在晨雾中渐渐模糊。而在大楼的某个角落,在那些她看不见的阴影里,一场针对她和她的帝国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而她现在要做的,不是防守,而是反击。
用她的方式,用她手中的筹码,在这场看似不公平的游戏里,撕开一道口子,让光照进来。
车子加速,消失在街角。城市在身后醒来,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未知的危机,和隐藏在迷雾中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