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迅速控制现场。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从第二辆车下来。他个子不高,身材精瘦,头发花白,但眼神如鹰,扫过现场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噤声。
“苏砚同志。”男人走到苏砚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我是国家保密局特别行动处处长,赵建国。你父亲苏怀山先生,是我们重要的技术顾问。他当年捐献的核心技术,为我国人工智能领域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苏砚愣住了。陆时衍也愣住了。连那些官员和记者都愣住了。
赵建国转向那些官员,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苏砚同志的公司,涉及国家安全领域的关键技术研发。从今天起,由我们接手保护。各位如果有任何问题,请通过正规渠道,向我的上级单位发函。”
“可是赵处...”王明还想说什么。
赵建国抬手打断:“王明同志,你去年在澳门赌场输了三百七十万,是陈文栋帮你还的债。这件事,需要我现在就说清楚吗?”
王明脸色瞬间惨白,冷汗直流。
“李芳同志,你儿子在美国留学,账户上每月多出的两万美金,需要解释来源吗?”
戴眼镜的女人腿一软,差点摔倒。
赵建国环视一周,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低下头。“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各位请回,该配合调查的配合调查,该写检查的写检查。散了吧。”
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官员们灰溜溜地离开,记者们也被特勤人员“请”出了园区。短短五分钟,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门口,此刻只剩下苏砚、陆时衍,和赵建国带来的人。
“苏砚同志,我们上去谈。”赵建国做了个请的手势,又看向陆时衍,“陆律师也一起。有些事,需要你知道。”
总裁办公室里,赵建国的人迅速做了反窃听扫描,确认安全后,赵建国才开口:“苏砚同志,你父亲苏怀山,是我国第一批人工智能专家。二十年前,他领导的项目组,研发出了全球首个具备自主学习能力的神经网络模型。这项技术如果公开,会彻底改变世界格局。”
苏砚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指节发白:“我父亲从没提过这些。”
“因为这是国家机密。”赵建国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放在茶几上,“当年,你父亲的公司遭遇恶意做空,我们曾想介入。但你父亲拒绝了。他说,商业竞争不能用国家力量干预,这是底线。但他担心核心技术外泄,所以在破产前夕,将全部研究资料和算法源码,捐给了国家。”
文件是手写的捐赠协议,签名栏上是父亲熟悉的字迹:苏怀山。
“那为什么...”苏砚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他还会选择...”
“因为愧疚。”赵建国叹了口气,“你父亲认为,是他没有保护好公司,没有保护好员工,没有保护好家人。但他至死都不知道,当年做空他公司的,不是普通的资本,而是境外势力操控的财团。他们的目标,就是你父亲的研究成果。”
陆时衍猛地抬头:“陈文栋是境外势力的人?”
“是,也不是。”赵建国点燃一支烟,“陈文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何在各方势力间周旋。他既为境外财团服务,也为国内某些利益集团办事。但他真正的老板,是一个代号‘教授’的人。这个人隐藏得很深,我们追查了十年,只知道他在海外,控制着一个庞大的商业间谍网络。”
“那现在...”
“现在,陈文栋的暴露,是我们接近‘教授’最好的机会。”赵建国看着苏砚,“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苏砚同志。你父亲留下的,不仅是技术,还有一个加密的通信渠道。这个渠道,只有你能打开。”
苏砚看向父亲的手写信,那些熟悉的字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想起父亲跳楼前的那天早晨,还给她做了生日面,笑着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她说什么都不要,只想要爸爸多陪陪她。父亲摸着她的头,说:“小砚,爸爸要去打一场很重要的仗。如果爸爸赢了,以后天天陪你。如果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
现在苏砚明白了。父亲说的仗,不是商战,而是国战。他守住了技术的底线,守住了国家的秘密,却输掉了自己的生命,输掉了陪伴女儿长大的时光。
“我需要怎么做?”苏砚问,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赵建国从怀里取出一个U盘:“这是你父亲当年使用的加密通信密钥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在你手里的那个金属盒里。两部分结合,就能激活一个隐藏的通信协议,这个协议会直接联系到‘教授’的核心网络。”
陆时衍皱眉:“这太危险了。如果‘教授’发现这是个陷阱...”
“所以我们不会让他发现。”赵建国看向苏砚,“我们会为你打造一个完美的‘人设’:一个因为公司濒临破产、走投无路,决定出售父亲遗产的绝望企业家。你要联系陈文栋,表示愿意用你父亲的核心技术,换取他的保护和经济支持。”
“他会信吗?”
“他必须信。”赵建国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因为我们已经掌握了他在海外洗钱的证据。如果他不配合,这些证据会让他身败名裂,也会让‘教授’怀疑他的忠诚。一个失去价值的人,‘教授’不会留。”
苏砚沉默了很久。晨光透过落地窗,在她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她想起机房里的枪声,想起薛紫英颤抖的手,想起父亲纵身一跃的那个下午。
然后她抬起头,眼中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我有一个条件。”她说。
“你说。”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陆时衍和他的律所,不能受到任何牵连。”苏砚看向陆时衍,眼神柔和了一瞬,“这件事,他本不必卷入这么深。”
陆时衍想说什么,但苏砚抬手制止了他。她重新看向赵建国:“答应这个条件,我就配合。”
赵建国笑了,那是赞赏的笑:“苏怀山的女儿,果然和他一样,重情重义。我答应你。陆律师不仅是你的法律顾问,也会是我们行动的法律顾问。他的安全,我们会全力保障。”
协议达成。赵建国的人开始布置办公室,安装加密通信设备,伪造财务数据,准备把苏砚的公司“包装”成一个真正的、濒临破产的科技公司。
陆时衍把苏砚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确定要这么做?这是深入虎穴,稍有差池...”
“我父亲当年也面临过同样的选择。”苏砚轻声说,“他选择了保护技术,保护国家秘密。现在轮到我了。而且,”她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这不仅仅是为我父亲讨回公道,更是为了不让更多人,像我父亲,像薛紫英,像那些被陈文栋和‘教授’毁掉的人一样,成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
陆时衍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火光,那火光在晨曦中燃烧,照亮了她苍白但坚定的脸。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法庭上见到她的样子——站在被告席,面对千亿索赔,面对媒体的长枪短炮,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刀。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女子,和他以往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好。”陆时衍说,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苏砚回握住他的手,很用力,像是要把某种力量传递给他,又像是要从他那里汲取力量。两只手在晨光中交握,温度透过皮肤传递。
窗外,天彻底亮了。城市在晨曦中苏醒,车流开始涌动,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在这栋大楼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陈文栋站在一间廉价旅馆的窗前,看着手中的加密手机。屏幕上,一条新信息刚刚弹出来:
“鱼已上钩。收网。”
他删掉信息,拔出SIM卡,折断,扔进马桶冲走。然后从行李箱底层,取出一部老式的诺基亚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储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教授,”陈文栋对着话筒,用德语说,“游戏开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是挂断的忙音。
陈文栋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儒雅温和的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要么赢,要么死。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方向,苏砚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逐渐苏醒的城市。陆时衍站在她身边,两人的影子在晨光中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两柄出鞘的剑,指向未知的战场。
“准备好了吗?”陆时衍问。
苏砚点头,眼中倒映着整座城市的晨光。
“那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