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陆时衍突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们还有彼此。”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指尖的温度烫得苏砚一颤。
“苏砚,看着我。”陆时衍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方舟’虽然毁了,但那个组织还在。导师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影子还在。这场战争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个战场。”
苏砚怔怔地看着他。在这个男人的眼里,她看不到丝毫的疲惫和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她轻声问。
陆时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养精蓄锐。”他看着远方逐渐放晴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既然他们想造神,那我们就做那个……砸碎神像的人。”
“陈向导,”陆时衍转头看向还在喘息的陈向导,“还能联系上外界吗?”
陈向导苦笑一声,晃了晃手中同样变成废铁的通讯器:“全毁了。不过……”他指了指山下,“我来的时候,在山脚下留了一辆吉普车,希望能没被刚才的地震波及。”
“走。”陆时衍扶住苏砚的胳膊,“下山。”
……
下山的路走得异常艰难。三人都带着伤,体力早已透支。苏砚的脚踝在爬行缝隙时被划伤,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当那辆沾满泥浆的吉普车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苏砚几乎要喜极而泣。
陈向导发动了车子,老旧的引擎发出突突的轰鸣声。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前行,苏砚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大脑一片空白。
经历了生死,此刻的平静反而让她感到一种不真实的虚脱感。
车子开了很久,终于驶上了通往城市的国道。路边的信号塔重新出现在视野中,陈向导手中的备用对讲机里开始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
“这里是救援队,收到请回答……”
陈向导拿起对讲机,声音沙哑:“我们……出来了。”
车子在一个小镇的加油站停了下来。陆时衍去买了几瓶水和简单的食物。苏砚拧开一瓶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终于找回了一丝真实感。
她看着加油站便利店玻璃窗里倒映出的自己——头发凌乱如枯草,脸上满是黑灰和干涸的血迹,眼睛却亮得吓人。
“陆时衍。”她突然开口。
“嗯?”
“我想洗个澡。”苏砚转过头,看着他,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我想把身上这层皮都搓下来……太脏了。”
陆时衍沉默了片刻,走过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好。”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把那些脏东西,全都洗掉。”
陈向导识趣地转过身,假装在检查车况。
苏砚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这哭声里,有失去父亲的悲痛,有死里逃生的后怕,更有对未来未知的迷茫与恐惧。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只想解开父亲死因的普通女孩了。
她是苏砚。
是那个亲手埋葬了“神”的女孩。
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将吉普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前方的路还很长,但此刻,他们终于……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