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悄悄退开了。
她靠在门外的柱子上,抬头望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大祭司,”她轻声说,“您看到了吗?他们回家了。”
傍晚时分,锐爪来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轻轻敲了敲门框。陈维从屋里走出来,眼睛还有些红肿,但精神比之前好了许多。
锐爪看着他,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递给他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陈维打开,里面是几块干肉、一把干果,还有一小袋清水。都是部落里最好的食物。
“露珠说你一天没吃东西。”锐爪说,声音沙哑,“吃了。今晚还有事。”
陈维接过食物,道了声谢。他咬了一口干肉,那肉很硬,嚼起来费劲,但带着一股奇特的香味,像是用某种草药熏制过的。
“什么事?”他边嚼边问。
锐爪望向圣泉的方向,独眼中倒映着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大祭司走了,但她的遗言还没完成。她说,要让你去一个地方。”
陈维停下咀嚼:“什么地方?”
“谷地更深处。”锐爪说,“不是之前那条裂隙,是另一个入口。大祭司说,那里封存着污染的真正源头。如果你想知道那颗种子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如果你想彻底净化它,就必须去那里。”
陈维沉默了几秒。
他感觉胸腔里的种子微微跳动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承认。它在承认锐爪说的是真的,那里确实有它需要的东西。
“艾琳呢?”他问。
锐爪看着他,独眼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她不能去。她身体还没恢复,而且……那里对她来说太危险。”
“为什么?”
“因为那里封存的东西,会映照出她最深的恐惧。”锐爪说,“大祭司说的。她说,那面镜子已经碎了,虽然拼起来了,但裂痕还在。那些裂痕,会被那里的东西利用。”
陈维握紧手中的干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木屋。
屋里,艾琳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陈维的表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要去?”她问。
陈维点头。
艾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我也去。”
“你不能去。”
“为什么?”
陈维把锐爪的话复述了一遍。艾琳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怕。”
“我怕。”陈维握住她的手,“我怕再失去你一次。”
艾琳的眼眶湿了。她想说什么,却被陈维轻轻抱住。
“就在这里等我。”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沙哑却坚定,“等我回来。我答应过你,不会一个人扛。所以我会带着它们,回来找你。”
艾琳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说话算话。”
陈维点头:“说话算话。”
夜色降临时,陈维独自站在圣泉边。
锐爪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那枚祖灵骨片。露珠跪在潭边,双手浸在水中,闭着眼睛,用部落的语言低声念着什么。那三名猎人分散在周围,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一切。
陈维低头看着胸前的古玉。玉上的银色纹路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像一条指引方向的丝线。
“准备好了?”锐爪问。
陈维点头。
露珠睁开眼,从潭水中抽出手。她站起身,走到陈维面前,递给他一个小小的兽皮袋子。
“这是大祭司留给你的。”她说,声音沙哑,“她说,到了那里,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做,就打开它。”
陈维接过袋子,感受着其中微微的重量。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不是心跳,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脉动,像这片大陆的呼吸。
他把袋子收进怀里,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跃入潭中。
水比之前更冷。他拼命向下游,向下潜,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吞噬着他。但他没有害怕,因为古玉在发光,短杖在发光,胸腔里的种子也在发光。三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一盏灯,在这无边的黑暗中为他指引方向。
不知游了多久,脚下突然踩到岩石。
陈维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通道中。这里不是之前那条通往裂隙的路,而是一条全新的、从未见过的路径。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不是守护者的文字,不是部落的图腾,而是更古老的、像孩子涂鸦一样的痕迹。
那些符号在发光。微弱的、蓝色的光,像深海中的磷火,照亮了脚下的路。
陈维握紧短杖,向通道深处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空间突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大。洞顶高得看不见尽头,只有无数倒悬的钟乳石,像一根根巨大的獠牙,在幽蓝的光芒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洞穴中央,有一汪巨大的水潭。
水潭的水是黑色的——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那种能吸收一切光芒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洞顶的钟乳石,倒映着那些发光的符号,也倒映着……
陈维的倒影。
但那个倒影不是他。
那是另一个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光芒,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绝望。
那个倒影看着他,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弧度——
那笑容和他一模一样。
陈维的脊背一阵发凉。
他握紧短杖,后退一步,但那倒影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诡异的笑容,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一个声音在水面上响起。
不是从倒影那里传来的,而是从水潭深处——苍老的,冰冷的,却异常清晰的,用的是他听不懂却莫名明白的语言:
“你终于来了。”
陈维看向水潭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浮。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
一只惨白的手,从黑色的水面下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