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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钟鼓楼刚刚敲过卯时的节奏,余音还在晨雾中盘旋未散。太医院后宅的那间婚房里,光线依旧昏暗,透着一股子深冬特有的寒凉与寂静。
陈越睁开了眼。
在这个瞬间,并没有大梦初醒的朦胧。他的意识像是被冷水泼过一样,在百分之一息的时间内便恢复到了绝对的清醒。
他的视网膜似乎还在适应黑暗,但那些微弱的、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光线,在他的眼中被拆解成了无数跳动的光粒子。他能看清横梁上那一层积灰的厚度,能听见墙角那只蜘蛛在结网时,丝腺喷吐蛛丝的“嘶嘶”声。
这就是喝下那杯“金血酒”后的代价——或者说是馈赠。感官被放大到了极限,整个世界在他面前,变得既清晰又喧嚣。
他没有动。他的右手被身旁的女人死死地抱在怀里,枕在她的脸颊下。
赵雪还在睡。
晨光打在她露在锦被外的肩膀上。那原本如同羊脂白玉般的皮肤下,此刻正隐隐约约地流淌着一层极其淡薄、却肉眼可见的金色流光。那不是汗水,那是她体内的生物磁场在睡眠放松状态下的自然溢出。
随着她绵长的呼吸,那一抹流光就像是潮汐一样,在她的锁骨、脖颈处起伏、游走。
“真是个……美丽的危险品。”
陈越在心里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试图稍微抽动一下那只被压麻了的手臂。
手指刚刚稍微一屈。
“滋——!”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丝绸的爆裂声,在两人皮肤接触的缝隙间炸响。
一道蓝白色的静电火花,瞬间从赵雪的脸颊跳到了陈越的手背上。
“嘶……”陈越倒吸一口冷气,那感觉就像是被一根烧红的细针狠狠扎进了毛孔,半条胳膊瞬间酥麻。
赵雪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在醒来的瞬间,并不是平日里的漆黑,而是一片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熔金之色。那是“王种”基因活跃的象征。足足过了两息,那金色才慢慢褪去,恢复成了那个清冷的赵尚宫。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陈越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又……漏电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晨起时的慵懒和一丝歉意。
“没事,日常叫醒服务。”陈越苦笑着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指节,“看来咱们的‘同频’还得练。这生物电荷积压了一晚上,不放出来,你也难受。”
赵雪撑起身子,丝被滑落。她现在的体质特殊,哪怕是在这样寒冷的早晨,身上也总是热烘烘的,皮肤表面永远维持着一种稍高于常人的体温。
“过来。”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对着陈越,“导流。”
这是他们这对“怪胎夫妻”如今每天必须做的第一件事——能量平衡。陈越是最好的导体,而赵雪是那个能量过载的源头。如果不进行疏导,她体内乱窜的生物电会让她的神经系统一整天都处于焦躁状态。
陈越熟练地伸出双手,十指交叉,深深扣进她的指缝里,掌心紧贴。
“吸气……跟着我的节奏……”陈越闭上眼,调动起自己体内的那种控制力。
“嗡——”
空气中响起了一阵类似于蜜蜂振翅的低鸣。
两人的手掌交接处,骤然亮起了一团柔和的、如同月晕般的蓝光。那种淤积在赵雪经络里的狂暴能量,顺着手指的连接点,像是决堤的洪水找到了河道,汹涌地冲进了陈越的身体,然后被他的身体组织吸收、中和。
“嗯……”赵雪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喟叹,仰起脖颈,那一瞬间的释放感觉几乎让她战栗。积压的燥热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轻松。
一刻钟后,光芒散去。
赵雪满身大汗地瘫软在陈越怀里,面色潮红,眼神水润。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她把脸埋在陈越胸口,闷闷地抱怨,“咱们现在,还算是人吗?”
陈越一边用袖子替她擦去额头的汗珠,一边望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天光。
“只要咱们还知道疼,还知道互相心疼,那就是人。”
他低头,在那还有些微弱静电残留的唇上啄了一口,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这老天爷给了咱们这副身子骨,咱们就得用它干点凡人干不了的事儿。
起床吧,夫人。
今天工部那边有个大场面。那台不用人力就能自己织布的钢铁怪兽……该下水了。咱们得去给它‘剪彩’。”
……
京城南郊,凉水河畔。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废的磨坊区,如今却被高耸的围墙圈了起来,门口站着全副武装的神机营卫兵。这里挂的牌子不是工部,而是那个听起来就不太正经的——“太医院下属民用机械研造所”。
巨大的厂房依河而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隔着两里地都能听见。
那是水流冲击叶片的撞击声,是巨大齿轮咬合的摩擦声,还有一种仿佛某种巨兽正在咀嚼骨头的金属挤压声。
几十个身穿绫罗绸缎、却满脸紧张与兴奋的商人,正挤在厂房的二楼观礼台上。他们中有京城最大的绸缎庄老板,有江南来的丝织巨头,当然,也少不了那个最爱凑热闹、嗅觉比狗还灵的前扬州首富赵大富。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等待投食的鹅,死死盯着厂房一楼中央那个被巨大红布覆盖着的庞然大物。
“诸位。”
陈越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甚至还破了两个洞的工部短打,手里拿着一把足有半人长的巨大扳手,站在红布前。他的脸上挂着让商人们又爱又恨的“黑心”微笑。
“今天请大家来,不为别的。
你们都是靠布匹吃饭的。我想问一句:如今这市面上,最熟练的织娘,不吃不喝,一天能纺多少纱?”
“陈大人,这就看手艺了。”赵大富抢着回答,想要在陈越面前刷个存在感,“若是顶尖的苏杭绣娘,手快如风,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能出三斤纱,那已经是顶天了。”
“三斤。”
陈越点了点头,竖起三根手指,然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慢慢握成了拳头。
“那是以前。”
“从今天开始,这个数字,将变成历史的尘埃。”
陈越猛地转身,冲着身后那台巨大的机器一挥手,大喝一声:“大锤!掀盖头!让咱们的金主们开开眼!”
“得嘞——!”
早已等候在侧的刘大锤和几个壮汉猛地一扯绳索。
“哗啦——”
巨大的红布如同红云般滑落。
露出了下面那个在这个时代看来如同怪物一般的机械造物。
那是一台……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机器。
它足有两层楼高,全长五丈。它的主体框架由最坚硬的铁力木和精铁铸造,沉重得仿佛是一座铁山。
在机器的尾部,是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传动飞轮,正通过一根儿臂粗的牛筋皮带,连接着外面河道里那座正在被湍急水流推动的巨型水车。
而在机器的腹部,也就是最核心的位置,并没有看到复杂的杠杆。取而代之的,是陈越从海鬼机关人身上逆向破解出的核心技术——液压传动阵列。
数十根闪烁着黄铜光泽的高压铜管,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缠绕着,连接着数百个精密的金属活塞。而在每一个纺锤的下方,都安装了一个充满了特制油脂的增压囊。
这是一台——【水力驱动·液压伺服·百锭联动纺纱机】。
“开闸!给油!”
陈越的声音在轰鸣声中炸响。
刘大锤满脸涨红,双手握住那个巨大的青铜制动阀门,用力向下一压。
“嗡————————”
一种低沉得让人心颤的嗡鸣声响起。那是液压管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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