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根银色的短笛,放在嘴边。
“嘘——”
一声极其尖锐、如同钻脑魔音般的笛声响起。
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刘德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那双虽然被缝死、但依然能感应热源的眼睛位置,猛地转向了陈越。
“咔擦!”
他伸出双手,抓住了那手腕粗的铁栏杆,用力一拉。
“嘣!”
铁栏杆竟然被他硬生生掰断了!
“去吧!乖孩子!”汪直眼神狠毒,指着陈越,“给我把新郎官的心挖出来,当贺礼!这可是为了咱们的大业!”
“吼——!”
刘德全冲出了笼子。那一身重甲少说也有百斤,但在他身上却轻若无物。他像是一辆失控的人形坦克,带着腥风和毁灭的气息,不管不顾地向着陈越冲来!
所过之处,桌椅板凳尽数被撞碎,几个来不及跑的宾客被撞飞了出去,骨断筋折。
“刘大人……你也成了这副鬼样子吗?”
陈越看着昔日的同僚变成了这副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但这悲悯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决绝所取代。
这是战争。
“张猛!全体卫勤队!听令!”陈越的声音冷酷如冰。
“上!给本官……把它拆了!”
“得令!!!”
随着这一声令下。
大堂四周的阴影里,突然跳出了十个身影。
那是陈越精挑细选的卫勤队精锐,包括为首的张猛。
他们早已脱去了外面的喜庆伪装,露出了一身劲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每个人的右臂上,都装备着那个在工部秘密研制的——【麒麟臂·初号机】。
那巨大的黑色机械臂在火光下泛着幽光,液压管和弹簧已经处于压缩待发状态。
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是一个机械化的屠夫小队。
“结阵!冲锤模式!”
张猛一马当先,他那只比常人腰还要粗的巨大铁拳上,蓝色的电火花正在黑石触点上疯狂跳跃。
“刘大人!对不住了!兄弟这就送您上路!咱们下辈子别再贪了!”
刘德全咆哮着冲了过来,一爪挥出,风声凄厉。
“当!当!”
两个持重盾(装备了液压缓冲装置)的卫勤兵死死顶了上去。虽然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后退滑行了几米,地板都犁出了深沟,但他们扛住了!
“上”
趁着这个被挡住的空档。
张猛和其他七个铁拳手,从八个方向,同时发动了蓄力已久的攻击。
“给爷——破!!”
“嘶——轰!”
八只带着数百斤机械动能、以及高压电击的液压铁拳,像是在打桩一样,同时、精准地轰击在了刘德全那身引以为傲的西厂重甲之上。
“轰!轰!轰!轰!”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暴力美学拆解。
什么刀枪不入,什么活死人肉体。
在绝对的物理力量面前,都是渣。
西厂最好的精钢板甲,在接触到麒麟臂的一瞬间就被打凹、崩裂、贯穿。
“咔嚓嚓——”
刘德全的胸骨、肋骨、脊椎,在那密集的、如同重锤般的轰击声中,像鞭炮一样接连碎裂。
甚至连他体内被汪直植入的那些控制机械零件,都被这种透过护甲的震荡力给直接震成了废铁。
“噗——”
一大口黑血夹杂着内脏碎片从刘德全嘴里喷出。
那个不可一世的活死人,像是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软泥怪,缓缓瘫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只有那身破碎的铠甲,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汪直手里的笛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那双老眼,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压箱底的超级兵器,竟然连陈越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群他看不起的工匠给“拆”了?
“把他拿下!”
李广此刻也带着东厂的大队人马冲了进来,看到大势已定,立刻换上了那副威风凛凛的样子,“老狗!私造妖人,意图行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
这一夜,太医院的灯火亮到了天明。
虽然前半夜是惊吓、爆炸和杀戮,但后半夜,在李广和御马监的强力清洗下,京城的秩序恢复了。该抓的抓了,该杀的杀干净了。
宾客们虽然被吓得不轻,但好歹都活着回去了,而且手里都拿着一盒“压惊”的黑钻牙膏。
最后。
这偌大的喜堂,终于只剩下了新房里的两个人。
红烛高烧,照得满室生辉。大红的喜字贴满窗棂,外面是已经平静的夜色。
赵雪依然戴着那方绣着金凤的红盖头,安安静静地坐在洒满了桂圆、花生、莲子的喜床上。她的手交叠在膝头,还在微微发抖。
陈越一身红袍,虽然领口和袖口都沾了点烟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天上的星辰。
他拿起那杆玉如意秤杆,手很稳,轻轻挑起了那一抹红色的遮掩。
红布滑落。
那一刻。
赵雪缓缓抬起头。
她的妆容有些微乱,脸上挂着两行未干的清泪,眼眶微红,但这却丝毫无损她的美。相反,这种劫后余生的脆弱,这种梨花带雨的娇态,美得让人窒息,美得让人心碎。
“对不起……”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把你的婚礼……搞砸了。”
“搞砸?”
陈越笑了。他扔掉秤杆,坐到她身边,捧起她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傻瓜。这才是咱们太医院的排面。有火,有雷,有血。这叫真正的——红红火火。”
他端起桌上那两杯早已倒好的合卺酒,递给她一杯。
“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陈越名正言顺的妻子。从今以后,这大明朝,咱们横着走。谁敢再动你一下,我就让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赵雪破涕为笑,那笑容如同昙花绽放。她接过酒杯。
但在交杯的一瞬间。
因为激动,或者是因为刚才受到那只死乌鸦的惊吓,体内那种不稳定的、一直在试图与“王种”融合的基因突变再次发作。
她握杯的手指稍稍用力过猛,指尖那层本就因为“木质化”而变得极薄、还未完全愈合的皮肤,被粗糙的瓷杯沿轻轻划破了。
一滴血珠,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叮。”
它落入了那杯清冽的酒中。
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那滴血,不是红色的。
它是纯金色的。像是一滴融化的黄金泪滴。
而且,它并没有像普通血液那样在酒中散开。
它在酒液里……燃烧了起来。
整杯酒在瞬间沸腾,泛起了一种神圣、妖异且带有极高能量反应的金光。甚至在酒面上,浮现出了那个“王种”特有的、如同眼睛般的复杂纹路。
那是神血。那是赵雪体内被激活的“母体基因”。
赵雪吓得手一抖,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把杯子扔掉。
“我是怪物……我真的变成怪物了……”
“别扔!”
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
陈越看着那杯金色的、仿佛充满了未知力量、甚至让他感到一种本能战栗的酒,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恐惧,也没有那种常人会有的厌恶。
只有一种疯狂的爱意,和一种哪怕逆天而行也要在一起的决绝。
“怪物又如何?那也是我的怪物。”
他低下头,就着赵雪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杯混了她“金血”的酒,一饮而尽!
“陈越!别!”赵雪惊呼。
但已经晚了。
陈越咽下了酒液。
“咕嘟。”
一股灼热、狂暴、仿佛能点燃灵魂、重塑骨骼的力量,瞬间从胃部炸开,传遍全身。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和赵雪一样的金色,闪烁着非人的光芒,随后又迅速恢复了深黑。
但他没有死,也没有变异。
因为在那一刻,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契约,在他和赵雪的基因层面……达成了。
他一把抱住赵雪,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炽热。
“从现在起,我的血里有你的毒,你的骨里有我的名。”
“无论你将来变成什么,我都与你融为一体。
生同衾,死同穴。
不死不休。”
他吻了下去。
带着金血的余味,带着誓言的温度。
窗外的红烛摇曳,映照出两道在红帐中紧紧纠缠、仿佛要将彼此揉碎了融进骨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