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变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十根手指。指尖不再是皮肤,而是像融化的蜡烛一样拉长、变形,生长出了一根根细长的、闪烁着微光的——金色丝线。
那些丝线像是活的,在水中蔓延、交织,正在编织一张足以覆盖整个大海的……网。
“我是……人!我不是怪物!”
“啊————!!!”
赵雪在窒息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喘气。浑身的睡衣都被冷汗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让她冷得发抖。
“是梦……是梦……”
她擦着额头上的汗,心脏还在狂跳,像是要冲出胸膛。
口渴。极度的口渴。那种嗓子眼像是要冒烟、仿佛身体里每一滴水都被抽干了的干渴。
她下了床,并没有点灯,而是赤着脚,迷迷糊糊、像是梦游一般,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中央,有一口用来养金鱼的大水缸。
月光下,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状态。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当她的手伸进那口清凉的水缸,想要捧水喝时。
她的指尖……并没有弯曲。
而是直直地没入水中。
如果有外人在场,会看到极其惊悚的一幕:
随着她手指入水,一丝丝极其微弱、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絮状物,顺着她的指尖毛孔渗出,迅速融入了水中。
“滋……”
那是极轻微的、仿佛电流入水,又仿佛酸液腐蚀的声音。
水缸里那几条陈越特意给她养的、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大红锦鲤,在接触到那丝线的一瞬间,突然像是触电一样剧烈地抽搐起来。
仅仅几秒钟。
它们就停止了挣扎,翻起了白色的肚皮,浮上了水面。
鱼眼圆睁,死不瞑目。
而在鱼的身体表面,原本鲜艳的红色鳞片已经变得灰败,上面隐隐约约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金色薄膜。
那是真菌。或者是某种高度异化的生物膜。
冰凉的水终于让赵雪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手里的水,看着水面上那些死鱼,还有那一抹正在迅速消散的金色。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那是……毒?我的身体里……有毒?”
“我杀了它们……就用手?”
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她不想让隔壁书房里的陈越听见。她不想毁了这场婚礼。
她拼命地在衣服上擦着手,直到把手背的皮肤都擦红了,擦破了。
“我是怪物……我是个随时会爆炸的怪物……”
赵雪蹲在水缸边,抱着膝盖,将头埋在双臂之间,无声地哭泣。
而在隔壁的书房里,正忙着写请柬、筹备婚礼的陈越,对此一无所知。
……
丑时。太医院书房。
陈越的书桌上,已经堆满了一叠大红色、洒着金粉的喜帖。这些请柬大多是发给朝中重臣、工部同僚和宫里那些“关系户”的,字迹工整,喜气洋洋。
但在桌子的另一角,阴影里,单独放着五张请柬。
这五张请柬的字,用的是极其锋利、如同刀剑般的瘦金体。每一笔都透着杀伐之气。
收件人的名字,如果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京城的地下世界抖三抖。
——南昌·福王府驻京总管。(潜在的反派)
——山西·晋商八大家之首乔氏。(暗中资助海鬼的最大金主)
——西厂前任提督、现隐居京郊的“老祖宗”汪直。(黑道总瓢把子)
还有两个没有写名字,只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那是在海鬼据点里发现的、京城残党的秘密接头暗号。
陈越拿起那五张请柬,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死刑判决书。
“你们想送钟?想在我的大喜日子搞事情?”
“好啊。”
“请君入瓮。这场婚礼,红的不止是喜字,也不止是新娘的嫁衣。”
“我会让这一天的红,是用你们的血……染红的。”
陈越将请柬交给早已候在门外、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张猛。
“发出去。必须亲手交到他们手里。
告诉他们,我陈越的大婚,缺了他们这几位‘贵客’……开不了席。如果不来,我就带着神机营的大炮,去给他们‘拜年’。”
“是!大人!俺保证送到!”张猛狞笑着接过请柬,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送走张猛,陈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想透透气。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了。
一只通体漆黑、眼珠血红的乌鸦,正站在院子里那棵枯死的老槐树上,歪着头,死死地盯着他。
那只鸟的姿态太僵硬了。它的脚爪上,绑着一根在月光下闪光的极细铜丝。
这不是真鸟。这是一只机关鸟。
“在监视我吗?”
陈越冷笑一声,手中早就备好的一枚柳叶刀如闪电般甩出。
“咄!”
乌鸦还没来得及起飞,就被柳叶刀精准地钉穿了胸腹,死死地钉在了树干上。
没有血。没有羽毛乱飞。
只有几颗散落的精密齿轮和一滩黑色的机油,顺着树干缓缓流下。
陈越看着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机械鸟,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比恶魔还要危险的笑容。
“那就来吧。三日后。”
“我看看到底是你们的‘钟’硬,还是我陈越刚造出来的‘麒麟臂’……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