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力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揪住整个船队,狠狠地扔进了那张深渊巨口。
……
黑暗降临的瞬间,并不是宁静,而是混乱。
当旗舰“平南号”冲进巨兽口腔的那一刻,世界颠倒了。船只随着巨浪被抛起,然后像是坐滑梯一样,顺着一条巨大、湿滑、且带有一定坡度的通道急速下滑。
四周的“墙壁”不再是海水,而是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的、正在有力收缩的红色“肉墙”。
空气变了。
咸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高浓度的、带有强烈酸腐气的有机废气味道。那是甲烷、硫化氢以及半消化的鱼尸发酵后的味道。就像是把你按进了一个泡了几百年咸菜的缸里,再撒上一层生石灰。
“咳咳……这是胃酸……浓度很高,有毒,别摘口罩!”
陈越一只手护住怀里脸色惨白的赵雪,另一只手举起一只特制的防风灯。
灯光摇曳,照亮了这个属于“内部”的世界。
这是一条宽敞得如同地下溶洞般的食道。
食道的内壁并不是平滑的,而是布满了粗大的、像树根一样的血管和淋巴管。这些管子里流动着的东西并不是红色的,透过半透明的管壁,可以看到那是幽蓝色的、发光的液体。
“那是它的冷却液,也是营养输送带。”陈越看着那些发光的液体,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这个‘圣师’,他把这头鲸改造成了一个移动的生化要塞!”
“咕嘟……咕嘟……”
四周传来巨大的水流声。船队就像是在下水道里漂流的玩具。
突然,黑暗中亮起了光。
那不是火光,而是一对对、一片片惨绿色的荧光点。它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食道两侧的肉墙皱褶里,随着呼吸的节奏明灭。
“那是什么?萤火虫?”张猛把斧头横在胸前,这种幽闭恐惧让他浑身难受。
“这鬼地方哪来的萤火虫。”陈越举高了灯笼。
一只距离他们最近的“光点”突然动了。
它从肉墙上弹了出来,“啪”地一声落在了一艘补给船的甲板上。
众人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只足有磨盘大小、形状扁平、有着几十条步足和硬壳的节肢动物。它长得像是一只放大了几千倍的海虱,或者说是尸鳖。它的背部透明,里面的内脏发出绿色的荧光。
“那是清洁工。”陈越看着那东西迅速爬向甲板缝隙里残留的鱼内脏,用那对锋利的鳌钳撕扯着,“它们寄生在这里,负责清理这头巨兽吃剩下的残渣、腐肉,甚至……清理那些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是指咱们吗?”
话音未落,那只巨大的“扁虱”似乎闻到了活人的气味。它猛地转过身,头上两根触须疯狂摆动,发出“嘶嘶”的摩擦声。
“小心!它要跳了!”
“嗖——”
那扁虱的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像是一张打开的大饼,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离它最近的一个卫勤兵。
那卫勤兵反应极快,抬起手里的三眼铳就是一枪。
“砰!”
火药喷发,铅弹近距离击中了扁虱柔软的腹部。
“噗嗤!”
绿色的浆液四溅。那只大虫子被轰得稀烂,但在它临死前,那对鳌钳依然死死地夹断了卫勤兵手里的枪管。
这只是一个信号。
两侧肉墙上,成千上万个光点开始骚动,纷纷从皱褶里爬了出来。
“保持船速!不要恋战!用火把!用烈酒!它们怕火!”陈越的声音在封闭的回音中显得格外空灵。
所有船只的甲板上燃起了熊熊大火。卫勤兵们把沾满了猛火油的棉纱团点燃,像扔手雷一样扔向四周的肉墙。
火焰驱散了这些贪婪的寄生虫。巨兽似乎也感到了不适,食道壁开始剧烈地收缩、蠕动,一股巨大的气流从深处喷涌而出。
“它要吐了!抓稳!”
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的加速,前方出现了一个亮得刺眼的光斑。
“呼————”
船队像是被喷嚏喷出来的鼻涕一样,裹挟着漫天的水雾和粘液,被猛地射出了出口,重重地摔进了一片新的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