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安瓿瓶破裂。
白磷接触到空气。
“噗——!!!”
根本不需要火折子。空气中甚至还没有看清液体的流动,一团团惨白色的、带着诡异蓝边的火焰就凭空爆燃开来!
“轰!轰!轰!”
白磷燃烧的温度高达上千度,一旦附着,就会烧穿皮肉直到骨头。而生石灰遇到怪物体表的水分和粘液,瞬间发生剧烈的放热反应,释放出的高温直接把海水煮沸。猛火油更是被这点燃,形成了流淌的火河。
这是一场化学层面的降维打击。
“吱————!!!!!”
那些刚才还刀枪不入、不可一世的藤壶怪人,发出了这辈子、甚至下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凄厉尖叫。
它们身上的粘液在瞬间被蒸发殆尽。高温直接透过藤壶的孔隙钻进了娇嫩的软组织。
它们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身体,试图扑灭火焰。
但白磷火是扑不灭的!沾到哪里烧哪里!拍打只会让火种扩散得更快!
甲板上变成了一片白色的火海。那些怪物变成了会跑的火球,一个个惨叫着跳进大海。
但即使跳进海里也没用!漂浮的猛火油在水面上燃烧,形成了一道火墙!
“想吃我们?我请你们吃‘铁板烧’!”
陈越站在高处,闻着空气中传来的那种像是烤螃蟹糊了的焦臭味,脸上没有一丝怜悯。
“把剩下的生石灰粉也给我撒下去!把这片海给我做成强碱热汤!我看你们这层壳能不能扛得住这种强碱浴!”
成吨的生石灰被从船舷倾倒而下。
海水沸腾了,像是一锅煮开了的牛奶。那些在水里挣扎的怪物被烫得皮开肉绽,那种高浓度的碱性海水顺着它们的吸盘嘴灌进去,直接烧烂了它们的内脏。
几分钟后。
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敲击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海面上漂浮的无数具翻着肚皮、壳子被烧得发红的尸体。
……
“赢了!大人!咱们赢了!”
张猛满脸黑灰,但是满脸都是兴奋之色。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斧头仍在一边,大口喘气。
大火还在燃烧,将周围的海域照得如同白昼。浓雾在高温下已经消散了大半。
但陈越并没有笑。
因为他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来自于生物本能的、遇到天敌时的战栗。
那琉璃瓶里的“王种”,此刻像是死了一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那是一种绝对臣服的恐惧。
“大人,你看……那是啥?”
突然,瞭望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海面,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在那片漂浮着无数尸体、燃烧着残火的海面之下。
海水……突然隆起了一个巨大的弧度。
就像是一座黑色的小岛,正在从深渊中浮起。
紧接着。
一道庞大到令人绝望、足以遮蔽月光的巨大阴影,缓缓地、无声无息地从“平南号”的船底下方游过。
那个影子有多大?
光是露在水面上的一截漆黑如墨、长满锋利骨刺的背鳍,就足有三层楼那么高!它划破水面,带起的波浪直接把那几艘死去的登莱快船掀翻、拍碎!
目测它的体长,绝对超过了百米!这比大明最大的宝船还要巨大!
它就像是一列行驶在海面下的幽灵列车。
“轰——哗——”
那是它呼吸时喷出的水柱,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如同下雨一样洒落在甲板上。
它并没有攻击。
它那双如同磨盘大小的、闪烁着幽绿磷光的眼睛,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这艘对它来说如玩具般的旗舰,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来自于食物链顶端的蔑视。
然后,它摆动那条如城墙般的巨尾,带起一阵汹涌的暗流,缓缓地沉入深海,朝着南方的深处游去。
巨大的浪涌让旗舰猛地倾斜,差点侧翻。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人类在面对这种级别的巨物时,只有本能的恐惧。
“那是……什么……”赵雪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她裹着大氅,扶着陈越的胳膊,身体在剧烈颤抖。
“利维坦。北冥之鲲。或者是被圣师‘养’出来的……深海霸主。”
陈越的声音沙哑,但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所取代。
他知道,刚才那是最后一道防线,也是引路人。
那头巨兽之所以没动手,是因为它要护送——或者说,它是被那个名为“鬼哭岛”的地方召唤回去的。它觉得这些人类,迟早会成为岛上的祭品。
“跟上去。”
陈越猛地转头,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以为他疯了的命令。
“传令全军!升满帆!左满舵!那怪物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它要去的地方,就是我们的终点。哪怕那是地狱的第十九层,既然来了,老子也要去那阎王爷的桌子上……拍上一板砖!”
“开船!!!”
随着这一声令下,这支经历了生死劫难的舰队,并没有调头逃跑,而是像一群扑向火焰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更加深邃、更加绝望的黑暗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