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的含义很清楚:你不来,你的女人就没救了。京城也会没救了。
……
翌日朝堂,群情激愤。
当陈越将那块“人皮海图”展示在金銮殿上,并说明了海鬼意图染指大明海疆、甚至以邪术控制番邦、渗透京师的野心后,连一向求稳的内阁首辅都拍案而起。
“蛮夷猖狂!必须诛灭!”
明孝宗更是不再犹豫。他本就是个有中兴之志的皇帝,岂能容忍卧榻之侧有妖魔作祟?
“拟旨!”
皇帝的声音在奉天殿回荡。
“封太医院院使、工部侍郎陈越,为‘平南宣慰钦差正使’,赐尚方宝剑,节制沿海三省兵马!调天津卫新造‘福船’二十艘,登莱水师精锐三千,随其出征!务必直捣巢穴,扬我国威!”
旨意一下,京城震动。
这是大明自郑和下西洋之后,再一次组织如此大规模的官方远洋行动。但这不仅仅是为了探索,更是为了——战争。
出征前夜。太医院。
月光如水,洒在窗前的案头上。陈越正在收拾他的行囊。
那些刚刚研制成功的、专门针对海洋生物的强效麻醉剂;那些经过防水处理的改良火药包;那一套精密的解剖工具……
“吱呀——”
门开了。
陈越以为是张猛,头也不抬:“猛子,跟你说了多少遍,那个晕船药要多带,特别是给兄弟们每人备一包姜片。”
“我不晕船。”
一个清冷如月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越收拾东西的手猛地顿住。
他回头。
赵雪站在门口。
她今晚没有穿宫装,也没有穿官服。
她穿了一身紧致利落、便于行动的深红色软甲,那是尚服局根据她的要求,用特殊的防刺丝绸和轻便皮甲缝制的“战袍”。她的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木簪固定,显得英气逼人,手里还提着一个简易的牛皮行囊。
“你要干什么?”陈越皱眉,放下了手里的药瓶。
“我要去。”赵雪的回答只有三个字,却比金石还硬。
“不行。”陈越想也没想就拒绝,“这次去的地方不是御花园,也不是宣府。是大海,是几千里外的绝地。有风暴,有海怪,还有那个不知深浅的疯子。你才刚好,身体底子虚,不能去。”
“陈越。”赵雪并没有被他吓退,反而上前一步,走到他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如果不把那个圣师杀了,不把这源头断了,我体内的毒迟早会复发。我不想坐在京城里等死。”
“我可以带解药回来!”
“我不信。”赵雪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但我必须去,不仅是为了我自己。”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一直贴身佩戴的温润玉佩。
在月光下,那块玉佩内部似乎有流光转动。
赵雪将玉佩放在桌上的那张“人皮海图”上。
奇迹发生了。
当玉佩靠近那个画着红圈的“鬼哭岛”位置时,玉佩竟然不受重力控制,微微悬浮了起来!上面的凤凰纹路发出柔和的荧光,那个尖端,死死地指向了地图的中心。
指南针效应。但这指向的不是南方,而是那个神秘的魔岛。
“看到了吗?”赵雪的声音在颤抖,“这块玉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她失踪前告诉我,那是回家的钥匙。我一直不懂,直到看到这张图。
我娘……可能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或者是被抓去那里的。”
“这是宿命,陈越。我逃不掉的。”
赵雪抓起陈越的手,把那块发热的玉佩放在他的手心,然后两只手紧紧包住他的手。
“而且,我怕。我怕你一个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那边是龙潭虎穴,你虽聪明,但没人护着你后背,我不放心。”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陈越的影子。
陈越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从深宫里的初次接触,到生死与共的战友,再到如今这种即便面对地狱也要同行的决绝。
他心中的那道防线崩塌了。
“傻瓜。”陈越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猛地拉进怀里,紧紧箍住,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那里可是鬼门关啊。去了,可能真的就回不来了。”
“有你在,我不怕。”赵雪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无比坚定,“不管是鬼哭岛还是黄泉,这一路,我陪你。”
“好。”陈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感受着怀里的温软,“那就一起去。咱们去做一对……掀翻大海的亡命鸳鸯。”
他松开赵雪,拿起桌上的那瓶装着“王种”的琉璃瓶。
里面的种子正在欢快地跳动,似乎也在期待着这场盛大的相遇。
“准备好了吗?南洋的鬼。”陈越对着种子,也对着窗外那无尽的夜空和遥远的南方,露出了一个狞笑。
“你的邀请函我收到了。
三月三,上巳节。我带着炮,带着药,还有我的女人,来赴约了。
洗干净脖子等着吧。这次,咱们不算命,咱们……算账。”
天津卫码头。
翌日清晨。千帆竞发。
二十艘巨大的大明福船升起了满帆,船头雕刻着狰狞的兽首,甲板上密密麻麻地架设着新式火炮。
随着一声号角长鸣,这支承载着帝国怒火与复仇意志的庞大舰队,劈开波浪,缓缓驶向了那片充满未知、死亡与奇迹的深蓝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