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发出来。
那声音凄厉、扭曲、高亢,简直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深海巨兽临死前的哀鸣。李广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茶碗扣在脸上。
“杀了我!!!啊!!!那是刀子!那是火!啊!!!不要!!!”
巫医的身体像是一条通了电的咸鱼,在铁链上疯狂弹跳。那根轻柔的鹅毛划过脚心,在他的大脑皮层里,转化成了如同烧红的钢锯在锯割骨头般的剧烈信号。
极度的痒。那是比痛更可怕的折磨。痒是想要抓挠却无法触及的绝望,痒是无数只虫子在骨髓里啃噬的疯狂。在“放大镜”的作用下,这种痒感混合着幻痛,摧毁了他的理智。
“还嘴硬吗?”陈越面无表情,手里的鹅毛并没有停,而是顺着他的脚踝,慢慢向上,滑过小腿、膝盖弯、大腿内侧……
每移动一寸,巫医的惨叫声就凄厉一分。
他的眼泪、鼻涕、甚至失禁的排泄物,在几息之间全部涌了出来。他拼命地想要把那条腿缩回去,为此不惜把被铁链锁住的手腕硬生生磨得露出了白骨。
“别碰我!求求你别碰我!那风像刀子一样!啊!!”
“看来无苦者也不是真的无苦啊。”陈越的鹅毛最后停在了他的胳膊窝——那个神经最为密集的区域。
“说。圣师在哪里?那个‘夺种’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陈越的声音很轻,但在巫医听来,这就如同惊雷。
“我说!我说啊!!!停下!!快把那该死的毛拿开!!!”巫医涕泗横流,那种高傲和狂热彻底崩塌了。他此刻只想死,死个痛快。
“在南面……南海……万里石塘以南五百里……”巫医喘息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烂掉的肺里挤出来的,“‘鬼哭岛’……那里有巨大的环礁……水下……水下有门……圣师在那里……那里是神国……”
“鬼哭岛?”陈越的眉毛挑了一下,“水下有门?具体坐标呢?如果不说清楚,我不介意再给你加根毛,这回咱们挠挠耳根子?”
“不要!我说!海图……海图在我胃里……我吞了……用蜡封着的……在胃里!!!”巫医彻底崩溃了,把最后的保命底牌都吐了出来。
陈越收回鹅毛,转头对目瞪口呆的李广和张猛说道:“听见了吗?胃里。张猛,给他催吐,吐不出来就……剖腹取物。我是医生,我负责缝合,保他不死。他还得带路呢。”
“得嘞!俺这杀猪的手艺还没忘!”张猛一脸兴奋地挽起了袖子。
刑房里再次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但这一次,是为了生机。
……
太医院东侧,一处被重兵把守的新建院落。
门口挂着的牌匾上写着“神机研造所”五个大字,笔力遒劲,乃是御笔亲题。
院子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巨大的库房中央,摆放着几张宽大的解剖台。但台上躺着的不是尸体,而是几具在万寿节上被“龙王炮”轰得残缺不全的黑色机关人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机油、血腥气和某种特殊藻类发酵味道的怪味。
明孝宗朱祐樘今天穿了一身极其利落的窄袖便服,甚至还像个工匠一样围了一条粗布围裙,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西洋卡尺。他的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长期劳累的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孩童般好奇与狂热的光芒。
这哪里是九五之尊,这分明是个刚进了实验室的技术宅。
“陈爱卿,这就是那天在万寿节上大发神威的‘铁金刚’?”朱祐樘围着一具只剩下半个身躯的人偶转了好几圈,甚至伸手去摸那断裂处的金属断面,“这钢火,好生厉害!比工部最好的百炼钢还要坚韧几分。”
陈越和满头大汗的大工匠刘大锤正趴在另一具相对完整的人偶胸腔里进行拆解。
“陛下,这钢不算什么,真正的玄机,在肚子里。”陈越放下手里的扳手,指着那个人偶被打开的胸腔。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凑过去看。
在那厚重的黑色铁甲之下展现出来的,是一副令人头皮发麻、甚至有些反胃的——仿生学奇观。
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一样纠缠在一起的软管,呈现出暗红色和半透明的乳白色。那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牛筋索和鲨鱼肠衣,用来模拟人体的肌肉纤维和血管网络。
它们按照人体肌肉的走向被精确地固定在精钢骨架上。
而在这一切的核心,也就是“心脏”的位置。
悬挂着一个大概有篮球大小的、还在随着余温极其微弱地蠕动收缩的——巨大的肉色囊泡。
“这是……”朱祐樘吓了一跳,“这是活的?”
“回陛下,它曾经是活的。”陈越用一把长镊子,小心翼翼地揭开囊泡的一角,露出里面复杂的瓣膜结构。
“这是一个经过基因改造……哦不,是经过特殊培育的巨大鲸鱼心脏。圣师把它的神经节保留了下来,并且在里面填充了这种红色的液体。”
陈越用竹筒注射器从一根断裂的铜管里抽取了一管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这不是血。这是一种高能量密度的‘生物燃油’。它的主要成分是深海抹香鲸的脑油,混合了某种能够极速膨胀收缩的藻类提取物。”
陈越指着那个囊泡:“这东西就是动力源。您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永远不知疲倦的水泵。当它收缩时,将这种高压液体泵入那些遍布全身的铜管,高压液体推动关节处的活塞,从而带动那些牛筋索收缩,产生巨大的力量。
这就是‘生物液压传动系统’。
比起咱们木牛流马那种纯机械传动,这种系统的反应速度更快,力量更大,而且……”陈越顿了顿,语气沉重,“它具备一定的自我修复能力。那些粘液凝固后能堵住破损的管壁,就像人的伤口结痂一样。”
“用制造生命的方法,来制造兵器……”朱祐樘听懂了,正因为听懂了,他的脸色才变得极为苍白。
作为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大明的神机营还在玩火药和弹簧,而敌人已经在玩“人造生命”了。这是维度的碾压。
“夷长技以制夷……”朱祐樘喃喃自语,猛地抬起头,目光中再无丝毫犹豫,“陈越!朕准了!工部、兵部、户部,凡是你需要的资源,随便调!这种机关术,我们也要有!
朕就不信,既然是人造出来的东西,难道我大明的能工巧匠还造不出来?”
陈越立刻跪地领命:“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