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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织造局的“陆地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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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马车都过不去。男女老少,拿着铜板,争先恐后地往里挤。

    而街对面,那几家原本生意不错的、隶属于盐商名下的老字号牙粉铺,此刻门可罗雀,伙计们都在打苍蝇。

    “他这是要干什么?他不要命了?”

    赵大富站在对面的茶楼上,看着底下那条疯狂的长龙,气得浑身发抖,手里那个价值连城的紫砂茶杯被他一把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烫得他直跳脚。

    “五十文?那是成本价!甚至赔钱!他这是要饿死我们!”

    “他想占领市场。”旁边的师爷擦着冷汗,也是一脸惊恐,“大人,这是绝户计啊。他这是要把咱们的土法牙粉彻底挤出去。只要百姓用惯了他的雪齿膏,那个味儿,那个感觉……谁还会用咱们那种又苦又涩的草木灰粉?这是在挖咱们的根啊!”

    “想得美!”赵大富咬牙切齿,眼中的贪婪变成了杀意,“想在扬州的地盘上撒野,也不看看马王爷有几只眼!敢动老子的钱袋子,老子就让他把吃进去的都吐出来!通知下去,给我想办法搞臭他!越臭越好!最好能让他进大牢!”

    ……

    第三天。

    牙行门口正在排队,生意正好。

    突然,一群光着膀子、纹着青龙白虎的地痞流氓冲了进来,推搡着排队的百姓。

    他们没有砸店,而是抬着一个简易担架,上面躺着个满嘴流血、脸肿得跟猪头一样、正在哼哼唧唧的男人。

    “大家都别买了!这牙膏有毒啊!”领头的地痞哭天喊地,演技浮夸,“我兄弟就是昨天买了他们的牙膏,回去刷了一次,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嘴就烂了!你们看!全是血啊!这哪是牙膏,这是石灰粉啊!”

    他一把掀开那人脸上的布,露出那张血肉模糊的嘴。

    周围的百姓一看那惨状,都吓得往后退,议论纷纷,排队的队伍开始散了。

    “不会吧?这么吓人?”

    “便宜没好货?我就说五十文太便宜了。”

    陈越从店里走出来,神色平静。这招数,他在京城就见识过了,毫无新意。但这里是扬州,得用更狠的法子。

    “你说这牙膏有毒?”陈越走到担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地痞,手里拿着那罐从地上捡起来的“证物”。

    “就是毒!反正刷了烂嘴!你看我兄弟这样!”地痞耍无赖。

    “是吗?”陈越笑了,笑得很冷。

    他突然做了一个惊人的动作。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手指挖了一大块罐子里的牙膏,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当众咀嚼了几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啊!”人群惊呼。

    “这……”地痞也傻眼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牙膏能吃?那不是刷牙的吗?

    陈越咂咂嘴,像是在品尝美食:“薄荷味的,还挺甜,都是能吃的东西做的。怎么我吃了没事,你兄弟刷个牙就烂了嘴?难道我这身子骨是铁打的?还是说……他根本就没病,是你们给他灌了别的东西?”

    其实这罐牙膏是他特意在柜台下换过的,里面是糯米粉加薄荷糖浆调的,纯食用级,就是为了防这一手。但外人哪里知道?

    “这……你是神医,你抗毒!你有解药!”地痞还在强词夺理。

    “抗毒?”陈越冷笑一声,一步走到担架前,不顾那个病人的挣扎,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

    “张大!让大家都来看看!张大眼睛看!”

    陈越指着那人的口腔内部:“大家看,这满嘴的烂疮,牙龈发黑,牙石都快包住牙了!这是长期的坏血病!是他自己不吃菜、不刷牙造成的!这起码烂了半个月了!昨天才买的牙膏能烂成这样?”

    他眼疾手快,用镊子从那人后槽牙的缝隙里,极其精准地夹出了一样东西。

    “而且,大家看,他这牙缝里……还卡着一片烂菜叶呢!这叶子都发黄了!这就是所谓的昨晚刷了牙?刷牙能把菜叶刷成古董?你是把菜叶子种嘴里了吗?”

    他把那片菜叶高高举起,像是在展示罪证。

    “哄——!”

    百姓们哄堂大笑,笑声中带着愤怒。

    “骗子!敢污蔑陈神医!”

    “这帮无赖!肯定是别家派来的!就是眼红人家卖得便宜!”

    “打死他们!”

    群情激奋,百姓们捡起地上的石头和烂菜叶就砸了过去。地痞们见势不妙,这戏演砸了,抬起担架就跑,比兔子还快,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陈越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高声喊道,声音传遍大街:

    “回去告诉赵大富!商场如战场,想玩阴的,让他自己来!派这种小喽啰,丢人现眼!”

    ……

    陈越并没有沉浸在胜利中。他知道这只是前哨战。

    这几天,他一直让赵雪借着送“赠品”的机会,混迹在夫人们的聚会中,调查那个“神仙水”的来源。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地方——江南织造局的后门。那个看似给宫里做衣服的地方,实际上是整个扬州地下黑市的中转站。

    一天深夜。月黑风高。

    陈越和张猛换上夜行衣,如同壁虎一般,潜伏在织造局后巷的屋顶上。

    丑时。

    沉重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几辆车轮裹了布的马车驶了出来。车上装着的不是布匹,而是一箱箱沉重的、封条上写着“贡品”的大红箱子。

    马车经过一个坑洼,颠簸了一下。一个箱子的盖子松动了一点。

    陈越透过从李成那抢来的夜视望远镜看去。

    箱子里,确实是丝绸。红色的丝绸。

    但这红色……太艳了,艳得不对劲。它不像是茜草或者朱砂染出来的,倒像是在那种暗淡的月光下,透着一股子血腥的油润感,像是……刚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而且,在那些丝绸的层叠中间,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微微发光的粉末。

    “那是……鳞粉?”陈越心中一动,想起了海鬼身上的东西,“海鬼身上的鳞粉?他们把这东西混在丝绸里?”

    这种鳞粉如果接触皮肤,或者被吸入,会有什么后果?致幻?成瘾?还是感染寄生虫?

    如果这批丝绸送进宫,穿在那些娘娘、甚至太后身上,随着体温加热,鳞粉渗入皮肤……

    这是在传播瘟疫!或者是某种更可怕的控制手段!这是针对皇室的生化袭击!

    “必须截下来!”陈越低声道,眼中杀机毕露。

    “现在动手?”张猛握紧了刀,呼吸变得急促。

    “不行,人太多,而且还在城里。动手会惊动官府。跟上去,看他们把货运到哪!要在半路动手!要在他们把东西散出去之前,全给烧了!”

    ……

    他们一路跟踪,跟着马车出了城,进了一个偏僻的庄园。

    就在陈越他们准备靠近侦查的时候,天突然下起了暴雨。雨点如豆,砸在地上发出噼啪声。

    雨水冲刷着视线,世界变得模糊而危险。

    “有杀气!”张猛作为斥候的直觉突然爆发,他浑身一紧,猛地一推陈越。

    “嗖——!”

    一支黑色的骨刺,无声无息地从雨幕中射来,钉在了陈越刚才站立的墙砖上,入石三分!那骨刺上泛着蓝光,顯然有毒。

    紧接着,四个身影从墙头落下,把他们包围了。

    他们穿着黑色的紧身水靠,在雨中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动作极其诡异,四肢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扭曲,在大雨中滑行,就像是……在水里游动。

    这……这不是普通刺客!这是……被改造过的“陆地版”海鬼!

    它们虽然没有水下的那么强,但更加灵活,而且……似乎克服了怕光的弱点。

    “动手!”

    陈越虽然不会武功,但他有装备。他抬起手腕上的特制弩机,扣动扳机。

    “嘣!”

    一支带着石灰包的弩箭射出去,在空中炸开一团白雾。

    但雨太大了,石灰瞬间被雨水浇灭,成了泥浆,根本没起作用。

    “糟了!”陈越心里一沉。

    那些怪物冲了上来,速度快得惊人。其中一个手里的骨刺直奔张猛的心口,另一个扑向陈越。

    张猛怒吼一声,挥刀格挡。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那骨刺竟然坚硬如铁,没有断,反而把张猛手里的精钢战刀磕出了一个豁口!

    “这骨头不对劲!是铁骨!这帮怪物吃铁!”张猛大喊,手臂被震得发麻。

    怪物贴身而上,四肢像锁链一样缠向张猛。

    陈越这边也被逼到了墙角。那怪物张开嘴,露出满嘴尖牙,就要咬下来。

    陈越看准机会,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一个玻璃瓶狠狠砸在了那怪物的脸上。

    “哗啦!”瓶子碎裂。

    “滋滋——!”

    那不是石灰,那是陈越特制的、为了对付这种怪物的高浓度的强酸(浓缩醋酸加胆矾油提取物)!

    强酸泼了怪物一脸!

    “嗷——!!!”

    那个被泼中的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脸上的皮肉瞬间冒起白烟,开始融化。它的眼睛被烧瞎了,动作变得狂乱。

    但这并没有完全阻止它,它反而被疼痛激怒,更加疯狂地盲目扑向陈越,想拉着陈越同归于尽。

    一番血腥的激战。

    雨水混合着血水流淌。靠着张猛不要命的拼杀和陈越层出不穷的暗器(袖箭、毒针、辣椒水喷雾),终于把这四个怪物解决掉了。

    张猛浑身是血,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身上多了好几道口子,伤口泛着黑,那是轻微中毒的迹象。

    陈越走过去,先给张猛喂了解毒丹,然后翻开那个领头怪物的尸体。

    他从怪物的腰间搜出了一块令牌。

    铁质的,冰凉,沉重。

    上面刻着三个字:“织造局·丙”。

    而在令牌的背面,依旧是那个让他噩梦连连的符号——日月眼。

    “织造局……”陈越握紧了令牌,“果然是贼窝。”

    他看着这满地的尸体和雨水冲刷不掉的血迹,又看向远处那个还在往外运货的庄园。那里,藏着要把大明推向深渊的秘密。

    这丝绸,比他想象的还要红。

    艳得像是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而那个坐在织造局深处、或者躲在幕后操控这一切的人,正隔着这漫天的雨幕,冷冷地注视着这盘棋局。

    陈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透出一股死里逃生的狠戾。

    “既然你想把这红丝绸送进宫,害皇上,害太后,害我的人……”

    陈越把令牌揣进怀里,从怀里拿出一只红色的信号烟火。

    “那我就用这块令牌,当做送给你的……断头饭!赵王爷的兵,该动了!把这个毒窝给我炸了!”

    雨夜中,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陈越那张年轻却已布满沧桑、杀气腾腾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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