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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再一次“与虎谋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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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为据。”

    “对赌?”李广看着那张纸,来了兴趣,“赌什么?”

    “如果公公能在三个月内,替我找回那种神草,或者它的种子。我不光把采购权给您,我刚才说的那两成利,照给!而且,我每年再额外孝敬您五千两银子做‘茶水费’!咱们以后就是生死之交,有钱一起赚!”

    陈越眼神陡然变得锋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直刺李广的内心,“但如果……三个月内找不到,或者公公只是拿这由头来卡我的脖子、吃我的空饷,给不出货……”

    他没有把话说完。

    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装着母虫的铁笼子。

    然后,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噔。”

    声音不大,但那个铁笼子却随着他的动作,像是有了感应一样,微微震动了一下。

    里面的母虫似乎从休眠中被惊醒,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让李广瞬间炸毛的嘶鸣。

    李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只手捂住了心口,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一阵刺痛袭来。

    “你……你敢威胁咱家?!”李广又惊又怒,指着陈越的手指都在抖。

    “这不是威胁,这是生意。”陈越声音平静,却冷酷,“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公公您办事能力通天,只要您想找,没有找不到的。除非……您不想找,或者想敷衍我。我的身家性命在您手里,您的身家性命……也在盒子里。”

    李广死死盯着陈越,眼里的凶光闪烁不定。他恨不得现在就让人把陈越剁了喂狗,但心口隐隐传来的刺痛时刻提醒着他,他的命根子还在人家手里攥着。这个年轻人,是个疯子,也是个狠人。

    良久,李广突然笑了,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妥协。

    “好!好一个风险共担!”李广咬着牙,一把抓起笔,在那张契约上狠狠签下了名字,力透纸背,“三个月!若是找不来,咱家赔你这一季的全部损失!双倍!但要是找来了……你那两成利,还有五千两,少一个子儿,咱家就扒了你的皮,点天灯!”

    “一言为定。”陈越收起契约,吹了吹墨迹,举起酒杯,“祝咱们……合作愉快。”

    ……

    从那天起,陈越就进入了漫长的等待期。

    时间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里溜走。春天过去了,知了开始在树上叫唤,转眼入了夏。京城的太阳变得毒辣,空气里全是燥热。

    这三个月里,工坊的生意越做越大,水力植毛机的数量增加到了五台,日产量突破了两千。牙粉的销量也是节节攀升。

    但“猪鬃刷”的质量问题也开始显现了。

    那些最先买回去的贵人们,开始抱怨了。

    “陈大人,这刷子怎么用着用着就掉毛啊?昨晚我刷牙,一根猪毛卡在牙缝里,抠了半天!”

    “是啊,而且这毛怎么变软了?还没以前那种带劲的感觉了。”

    “你看这根,都发黑了,是不是发霉了?”

    投诉越来越多。这成了陈越的心病。他知道,这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会掉下来砸了他的招牌。没有新材料,他就永远只能做这种“一次性”产品。

    他每天都要问修安有没有李广那边的消息,但每次都是摇头。

    李广似乎真的在动用关系找,市舶司的船一艘接一艘地回来,带回来的消息五花八门。有的说是找到了,运回来一看是烂草绳;有的说是被海盗劫了;有的干脆就没信儿了。

    陈越开始变得焦虑,脾气也越来越大,经常对着那一堆次品猪鬃发火,甚至把次品摔在地上。

    赵雪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也不多说话,只是每天默默给他煮些下火的凉茶,或者在他烦躁的时候,帮他按摩一下太阳穴。

    “别急。”赵雪轻声说,“好事多磨。”

    直到六月中旬的一天,蝉鸣声吵得人脑仁疼,整个京城像个蒸笼。

    一个小太监满头大汗、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工坊,一边跑一边喊。

    “陈大人!陈大人!喜事!天大的喜事!”

    小太监喘着气,脸红扑扑的,“李公公让人传话,船到了!从满刺加回来的大船,刚靠岸!带回来一个大箱子,说是……说是里面装着您要的那种‘神物’!还是活的!”

    “活的?”

    陈越正拿着一把掉毛的牙刷发愁,听到这话,手里的牙刷直接被他捏断了,竹刺扎进了手里都没感觉。

    “在哪?”陈越霍然起身。

    “通州码头!李公公已经在秘密货仓等您了,说要当面验货!”

    “备车!马上走!去通州!”

    ……

    通州码头,大运河的终点。

    夕阳如血,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泛着一股子令人不安的红光。码头上人声鼎沸,但在码头最深处的一个独立货仓前,却是一片肃杀。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番子把守着大门,闲人免进。

    陈越跳下马车,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还没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草木的清香,而是一种……浓烈的、带着海腥味、盐味,甚至夹杂着一股……血腥味的怪味。

    这味道,怎么有点像……海鲜市场?而且是那种刚杀完鱼的味道?

    走进仓库,阴凉潮湿。

    李广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拿着把折扇,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被铁条箍得严严实实、还湿淋淋的黑木箱子旁边。他脸上带着一种莫测的笑意,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陈大人,来得挺快啊。”李广扇着扇子,语气里带着邀功,“咱家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死了好几个探子,才从那蛮荒之地把这东西弄回来。据说为了抓它,差点翻了船。您可得好好瞧瞧,值不值那两成利。”

    “打开!”陈越根本没心思跟他客套,沉声喝道。

    几个番子拿着撬棍,费力地撬开了箱盖上的铁钉。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箱盖被缓缓掀开。

    陈越凑过去,探头往里一看。

    那一瞬间,他是满脸的疑惑。

    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植物,也不是什么草茎。

    里面铺满了湿润的海藻。在海藻中间,有一团纠结在一起的、如同乱麻一样的……触须?

    它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褐色,质地坚韧如钢丝,上面还带着些未干的黏液,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油光。每一根触须都有手指粗细,纠缠盘绕,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线团。

    最可怕的是,当箱子打开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这团看似死物的东西,竟然……缓缓地、抽搐般地蠕动了一下!

    “嘶——”

    像是一窝刚睡醒的蛇,又像是某种深海巨怪的触手。

    “这……”陈越猛地退后一步,脸色发白,“这是什么鬼东西?我要的是草!是植物纤维!”

    “这就是你要的‘软若丝、韧如筋’。”李广在一旁阴恻恻地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渗人,他显然对陈越的反应很满意,“那边的土人说,这叫‘龙须草’,其实根本不是草。这是一种活在深海岩缝里的……‘龙须海葵’的触须。晒干了就是你要的纤维,泡在水里……它就是活的。它遇水不烂,坚韧无比,刀砍不断。”

    他顿了顿,收起扇子,凑近陈越耳边,用那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一丝恶毒的快意说道:

    “不过……土人还说了。这东西……邪性得很。它活着的时候,是吃肉的。要想让它变得柔软好用,用来做你那个刷子,光用水泡可不行,那只能让它变硬。”

    李广指了指那团还在蠕动的东西,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它……怕是要吃人血,吸饱了血气,才能听话,才能变成你想要的那种‘神丝’啊。陈大人,您这牙刷,以后是不是得改名叫……‘嗜血刷’了?用这东西刷牙,也不怕把牙给吞了?”

    陈越盯着那团蠕动的“原材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生物尼龙……居然是这种东西?

    用它刷牙?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把把吸满了血的牙刷,塞进京城权贵们的嘴里……

    这生意,还能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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