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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慈安堂的“烂面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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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哆嗦了一下,“还没迈进门槛,就被一股绿烟熏出来了!出来后两个人就开始呕血,不到半个时辰就死了!死的时候全身发黑!那就是瘟疫!是走马疳!是老天爷降罪啊!”

    走马疳。

    陈越心里动了一下。

    这确实是一种极为可怕的疾病,学名“坏死性口炎”。多发于极度营养不良或者是免疫力崩溃的人。病如其名,发作起来如万马奔腾,迅速腐蚀口腔软组织,甚至烂穿面颊,导致毁容死亡。其恶臭,确实是尸体都比不上的。

    但是……

    全安是太医,生活优渥,身体底子应该不错。这才失踪半个月,怎么可能突然得这种需要极度衰弱才会诱发的恶疾?

    而且……

    陈越用力吸了吸鼻子。

    夜风从后院那边吹过来,那股子“恶臭”更浓了。

    “不对。”

    陈越眯起眼睛。

    如果是走马疳,那是纯粹的蛋白质高度腐败的味道,也就是“尸氨”味。

    但空气里这股味道,除了腐臭,还有一种……辛辣刺鼻、直冲脑门的怪味。像大蒜烂了,又像是……

    “阿魏。”陈越低声说出一个词。

    “啥?”张猛不懂。

    “阿魏,一种中药,极臭,像是蒜臭。还有硫磺……”陈越眼神越来越亮,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笑,“死肉是不会有硫磺味的。只有想掩盖什么的时候,才会用这种味道大的东西。”

    他松开老头。

    “怕这个的,只有锦衣卫和漕帮那些惜命的。我不怕。”

    陈越从怀里掏出赵雪给他缝制的厚棉布口罩,系在脑后,里面夹层早就塞满了吸味的木炭粉。

    他又扔给张猛一副:“戴上。把鼻子捂严实了。”

    “大人,真进?”张猛看着那扇封死的门,心里也打鼓,“那要是真有瘟……”

    “有瘟我治瘟,有鬼我捉鬼。”

    陈越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向那扇门。

    “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鬼,能把两路追兵都给吓在门外。”

    【第三场:面具下的真相——“最高级的化妆术”】

    陈越走到那扇画着白叉的木门前。

    门上的木条钉得很死,那是为了防止“瘟疫”跑出来的心理安慰。

    张猛上前,还没用力,陈越拦住了他。

    “别用蛮力,动静太大。”

    陈越掏出随身的小撬棍,插进门缝。他手腕极巧,轻轻一别,那朽烂的门轴就发出“咔哒”一声,松脱了。

    他推开门。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发黄的浑浊气流扑面而来。

    那恶臭简直有了实体,像是被人拿泔水桶当头浇下。即便戴着口罩,张猛还是干呕了一声,眼睛瞬间被熏出了眼泪。

    陈越皱了皱眉,屏住呼吸,点亮了手里的火折子。

    这是一间原本用来停尸的偏房。没有窗户,四壁漆黑。

    屋子中间只有一张断了一条腿的破榻。榻上裹着一床已经发硬、黑得看不出本色的破棉被。

    被子里,一团人形的东西正在瑟瑟发抖。

    “谁……滚……滚出去……”

    那个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嘶哑,破碎,甚至带着那种声带受损后的漏风声。听起来确实像是将死之人的哀鸣。

    “有……有毒……靠近……即死……”

    那人似乎想往角落里缩,但他稍微一动,那股子恶臭就随着他的动作翻涌,更加猛烈。

    陈越举着火折子,一步步走过去。

    火光跳动,终于照亮了榻上那人的脸。

    “嘶——”

    饶是陈越见多识广,张猛这辈子杀过不少人,此刻看到那张脸,两人也不禁头皮一麻。

    如果那还能叫脸的话。

    左半边面颊已经彻底消失了,露出里面白惨惨的牙槽骨和几颗挂着血丝的牙齿。红色的烂肉像破布一样翻卷着,上面覆盖着黄绿色的脓苔,甚至能看到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肉里蠕动。右眼被一个巨大的紫红色肉瘤挤压变形,只剩下一条缝,流着黄水。

    这模样,别说像鬼,鬼看了都要做噩梦。

    “啊……疼……疼啊……”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伸手去抓挠自己的脸,指甲缝里全是黑血。

    张猛握刀的手都出汗了,小声问:“大人……这也太惨了……咱们走吧?”

    陈越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烂脸,眼神冷静得像是在看显微镜下的标本。

    他在观察。

    他在分析。

    “走马疳,”陈越忽然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回荡,“坏死迅速,腐肉呈灰黑色。但你这脸上的肉……怎么这么红?这么新鲜?”

    那人的动作猛地僵了一下。

    “还有,”陈越继续逼近,直到火光几乎舔到了那人的鼻尖,“真正的坏疽,组织液是稀薄的血水。你这脸上流出来的黄水……怎么这么粘?拉丝都能拉这么长?”

    那人的呼吸急促起来。

    “最关键的是,”陈越指了指那人的脖子,那里因为刚才的挣扎,露出了一小块完好的、虽然脏但并没有溃烂的皮肤,“走马疳是全身毒血症,淋巴会肿大如卵。你这脖子上的淋巴结……怎么一点没肿?”

    “你演得太过了。阿魏放多了,那股大蒜味儿盖住了尸胺味。”

    “硫磺虽然能制造死气沉沉的感觉,但也暴露了你是用药物在造假。”

    “至于那两个被熏死的泼皮……”陈越冷笑,“估计是你放了某种迷烟吧?”

    陈越说着,不再犹豫。

    他猛地伸出手,速度快若闪电,根本不给那人反应的机会。

    他的手指避开那些恶心的黏液,精准地扣住了那人耳后根的一块皮肤边缘——那是伪装的边界。

    “出来吧,别装了!”

    陈越用力一撕!

    “滋啦——”

    一声那种胶皮脱离皮肤的脆响。

    “啊!疼死我了!你轻点!”

    一声中气十足、虽然带着哭腔但绝对不虚弱的惨叫声响起。

    那张恐怖至极的“烂脸”,连带着那一层层猪皮、鱼鳔胶、颜料和面粉糊出来的面具,被陈越生生拽了下来。

    底下露出的脸皮被胶水扯得通红,但五官完整,皮肤甚至因为长期不见光而有些苍白。

    那张脸,除了瘦得有些脱相,正是陈越在太医院见过无数次的那张脸。

    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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