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些经过伪装的普通商业数据。真正的情报,此刻正安全地藏在他的鞋跟夹层里。
但是,老赵的被捕意味着高雄的情报网已经出现了裂痕。魏正宏的这次突袭,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清扫行动。
“沈先生,魏处长请您过去一趟。”一个特务顺着跳板走上渡轮,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他知道,此时拒绝只会加速暴露。他点了点头,收起雨伞,迈步向码头走去。皮鞋踩在湿滑的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沈先生别来无恙啊。”魏正宏看着林默涵走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这么大雨还出来视察生意?”
“魏处长才是辛苦了。”林默涵递上一支烟,动作优雅而熟练,“听说码头上有贼,我就想过来看看,没想到惊动了您的大驾。”
魏正宏没有接烟,而是伸手拍了拍林默涵的西装肩膀,雨水沾湿了他的手掌。“沈先生真是热心肠。不过这种小事,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就好,您可是高雄商界的宝贵人才,万一伤着了,我们可担待不起。”
他的手指在林默涵的肩头停留了片刻,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留下某种无形的标记。
“这是怎么回事?”林默涵指了指被按在地上的老赵,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厌恶,“光天化日之下,怎么抓人?”
“哦,一个偷渡客,想带着违禁品去大陆。”魏正宏轻描淡写地说道,目光却紧紧锁住林默涵的眼睛,“沈先生,最近高雄可不太平。我们接到密报,说有一只‘海燕’飞到了我们这里,专门窃取军事情报。你说,是不是很可笑?堂堂国军驻地,竟然成了共谍的天堂。”
林默涵笑了笑,笑声温和而有磁性:“魏处长说笑了。高雄戒备森严,怎么可能有那种人物。我看是有人故意制造恐慌,扰乱民心。”
“是啊,我也希望是有人造谣。”魏正宏凑近了一步,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不过,沈先生,我这个人向来喜欢把话说透。有些鸟儿,羽毛太华丽了,就容易被人盯上。有些商人,生意做得太干净了,也容易让人起疑。”
林默涵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让:“魏处长放心,墨海贸易行的每一笔账目都经得起查。我沈墨虽然算不上光明磊落,但也绝对是守法公民。”
“守法……”魏正宏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变得幽深,“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一名手下匆匆跑来,在魏正宏耳边低语了几句。魏正宏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正常。他看了林默涵一眼,挥了挥手:“沈先生,今日多有打扰,请回吧。记住,最近晚上尽量少出门,免得遇到麻烦。”
“多谢魏处长关心。”林默涵微微鞠躬,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轿车。
坐进车内,关上车门的那一刻,林默涵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雨水顺着车窗蜿蜒流淌,外面的世界变得扭曲而模糊。司机发动了车子,驶离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码头。
透过后视镜,林默涵看到魏正宏依然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车离去。那个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座冰冷的雕像。
危机,才刚刚开始。
林默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刚才魏正宏拍过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接触,那是猎人对猎物进行的第一次标记。从今天起,他的一举一动都将处于对方的严密监视之下。
情报必须立刻转移。老赵被捕,高雄的组织已经不再安全。他需要从长计议,甚至可能需要启用那个最危险的备用方案。
车子穿过雨幕,驶入高雄市区。霓虹灯开始在雨水中闪烁,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在风中剧烈摇摆。林默涵摇下车窗,让冰冷的空气灌入车内,试图让自己发热的大脑冷却下来。
他想起了临行前上级的嘱托:“海燕同志,台湾是龙潭虎穴,你此去,九死一生。但只要有一口气,就要把情报传回来。”
现在,这“九死一生”的时刻,真的来了。
而在爱河码头的泥泞中,老赵已经被强行塞进了黑色的囚车。在被押上车的前一秒,他回头望了一眼渡轮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有遗憾,有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因为他知道,虽然他被捕了,但他成功地吸引了所有的火力,为那个真正的核心情报争取到了转移的黄金时间。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之处,有人必须成为诱饵,有人必须忍辱负重。
林默涵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女儿晓棠稚嫩的笑脸。那张夹在《唐诗三百首》里的照片,此刻仿佛有了温度。
“爸爸一定会回家的。”他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车子转过街角,高雄港的轮廓在后视镜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雨夜深处。而在前方,等待他的,将是更加凶险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