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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高雄港笼罩在一片铅灰色的云层之下。林默涵站在墨海贸易行的二楼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龙井,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远处繁忙的码头上。夕阳的余晖将海水染成铁锈色,几艘货轮正缓缓驶离港口,拖轮喷出的黑烟像是一道道伤口,划破了黄昏的天空。
“先生,该用晚饭了。”陈明月端着托盘轻轻推开书房门,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默涵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自从三天前接到上级关于“台风计划”的预警,他的神经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陈明月将晚餐放在书桌上——一碗清粥,两碟小菜,还有一小块金黄的桂花糕。这是林默涵家乡江南的口味,也是他这些年来唯一保留的饮食习惯。
“老赵那边还没有消息?”林默涵终于转过身,眼下是一片淡淡的青黑。
陈明月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缘:“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两个小时了。我担心……”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两人对视一眼,林默涵迅速吹熄了桌上的煤油灯,屋内顿时陷入昏暗。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们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对面,车门打开,两个穿着便装的男人下了车,看似随意地靠在车门上,目光却不断扫视着街道两侧。
“便衣特务。”林默涵低声道,“看来我们的行动已经被盯上了。”
陈明月脸色一白,手指微微颤抖:“是魏正宏的人?”
“不一定。”林默涵沉思片刻,“可能是军情局,也可能是警备司令部。不管是谁,都意味着老赵可能已经暴露了。”
他快步走到书架前,熟练地转动第三本书——《国富论》的轴心,书架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狭小的密室。里面有一台改装过的发报机,还有几卷微缩胶卷和一叠空白的证件。
“把重要文件烧掉,然后你从后门离开,去苏曼卿那里报到。”林默涵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拆卸发报机的核心部件。
陈明月却没有动:“我不走。我是你的掩护妻子,这个时候离开只会引起更大的怀疑。”
林默涵停下手中的动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自从三个月前假扮夫妻以来,陈明月不仅是他完美的掩护,更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她能将情报藏在发髻的铜簪中,能在谈笑间套取商界对手的秘密,甚至能在紧急情况下熟练使用勃朗宁手枪。但这一切,都不应该让她置身于真正的危险之中。
“明月,”林默涵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非代号,“这不是演习,也不是普通的情报传递。如果老赵被捕,整个高雄的联络网都可能被摧毁。魏正宏不会手下留情的。”
陈明月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沈先生,你忘了我们初次见面时说的话吗?‘同生共死,不离不弃’。这不是口号,是承诺。”
林默涵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那你去厨房烧水,制造我们在共进晚餐的假象。我去后院看看有没有异常。”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后院,果然在葡萄架下发现了不寻常的痕迹——泥土上有新鲜的脚印,还有一个被踩扁的烟蒂。林默涵捡起烟蒂,凑近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这是“总督”牌香烟,台湾本地不生产,只有美军顾问团和部分高层军官才能弄到。这意味着,盯梢他们的可能不是普通特务,而是军情局的专业特工。
回到书房,陈明月已经换上了一身家常的蓝布旗袍,正在餐桌前为他盛粥。她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询问。林默涵微微摇头,示意暂时安全。
就在这时,前门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警察临检!”
林默涵与陈明月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立刻走向门口,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惊慌与不满:“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门被猛地推开,四个持枪警察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警官,胸牌上写着“高雄市警察局刑事组陈”。
“搜查证。”林默涵从里屋走出,面色平静。
陈警官冷笑一声,亮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有人举报你们私藏违禁药品,贩***。这是搜查证,所有人双手举起来!”
这是典型的栽赃陷害。林默涵心中雪亮,面上却不露分毫,顺从地举起双手。陈明月也做出害怕的样子,紧紧依偎在他身边。
特务们开始翻箱倒柜,连地板都被撬开检查。林默涵注意到,有两个特务特意仔细检查了书架区域,显然他们知道一些内情。
“长官,这是什么?”一个年轻警员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林默涵珍藏的几封家书和女儿的照片。
陈警官拿起照片,眯起眼睛:“哟,还有个小姑娘?是你女儿吧?长得真可爱。”
林默涵的心猛地一沉,但表情依然平静:“长官,家眷的照片而已,与案件无关。”
“有没有关不是你说了算。”陈警官将照片揣进兜里,“现在怀疑你们涉嫌通共,全部带回警局审讯!”
这是最坏的情况。一旦被带入警局,以魏正宏的手段,不出半小时就能让他们开口。林默涵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脱身的机会。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人们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陈警官皱眉喝道。
一个警员慌张地跑进来:“报告!隔壁米店起火了,火势很大,可能蔓延到这里!”
陈警官咒骂一声,看了看手表:“妈的,晦气!先把这两个带回局里,其他人去救火!”
就在两名警员上前押解林默涵和陈明月时,林默涵突然捂住肚子,痛苦地弯下腰:“哎哟……我的老毛病犯了……”
陈明月立刻扶住他,对着警员哀求:“长官,我先生有严重的胃溃疡,不能受刺激,能不能先让他吃点药?”
趁着这个机会,林默涵的手悄悄探入怀中,摸到了那枚特制的钢笔——笔身是中空的,里面藏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就在警员放松警惕的瞬间,他猛地将钢笔掷向电灯泡。
“砰”的一声脆响,室内陷入黑暗。林默涵拽着陈明月向门口冲去,却被另一个警员拦住。混乱中,他感到手臂一阵剧痛,似乎是被刺刀划伤了。
“抓住他们!”陈警官在黑暗中大喊。
林默涵顾不得疼痛,拉着陈明月冲进后院。身后枪声大作,子弹擦着耳边飞过。他凭着记忆翻过后墙,跳入一条狭窄的小巷。月光惨白,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蛇。
“往码头跑!”林默涵低声道,陈明月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迷宫般的巷道,不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林默涵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他不敢停下。高雄的夜晚闷热潮湿,汗水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
“前面有人!”陈明月突然拉住他,躲进一处门廊的阴影里。
几个黑影正从街角转出来,手持手电筒四处照射。林默涵屏住呼吸,数着心跳。三十秒,四十秒……那些人似乎没有发现他们,又转向另一个方向搜索去了。
“我们不能去码头了,”林默涵喘息着说,“那里肯定有埋伏。”
陈明月从发髻中取出一枚铜簪,递给他:“这是老赵给我的,他说如果出事,就去盐埕区的‘福兴茶庄’找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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