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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7章暗流,高雄的雨总是来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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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雄的雨总是来得急,去得也急。

    林默涵站在“墨海贸易行”二楼的窗前,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街道。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积水的路面上投下破碎的金色,屋檐还在滴水,滴滴答答,敲打着楼下的铁皮遮阳篷,声音单调而绵长。

    桌上摊着这个月的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蔗糖出口量,运费,关税,利润。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每一笔进出都有凭有据,每一张单据都经得起最严格的审计。这间贸易行开张十个月,已经在高雄港站稳了脚跟,甚至和几个日本商社建立了稳定的供货关系。

    “沈老板。”

    敲门声很轻。林默涵转过身,看见陈明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一壶刚沏好的茶。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料子很普通,但剪裁合体,衬得身形纤细。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插着那支铜簪——那是她平时用来藏微型胶卷的地方。

    “进来。”林默涵说,声音平和。

    陈明月走进来,将托盘放在茶几上。茶杯是白瓷的,很薄,能透光。她倒茶的动作很稳,茶水注入杯中,腾起袅袅的热气,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刚送走的那个日本客商,”陈明月递过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山本先生,看起来对我们的货很满意。说下个月还要加三成订单。”

    林默涵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他没急着喝,只是端在手里,感受那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

    “山本这个人,做生意还算规矩。”他说,走到沙发前坐下,“但他背后是关西的船运会社,跟自卫队那边走得很近。以后接触,还是要多留个心眼。”

    陈明月在他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她没有立刻喝,只是捧着茶杯,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

    “你最近睡得不好。”她忽然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默涵抬起眼。陈明月的目光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藏在她温婉的外表下,偶尔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

    “有点。”他承认,没有掩饰眼下的青影,“最近货出得多,账目要核对,有些单据还要重做。香港那边的货款也迟迟没到,得催一催。”

    “只是因为这个?”陈明月问,声音很轻。

    林默涵沉默了几秒。茶杯里的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窗外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悠长,沉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

    “左营那边,”他最终说,声音压得很低,“有消息吗?”

    陈明月放下茶杯。她起身,走到门边,确认门是关好的,又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一半。午后的阳光被过滤成柔和的光线,洒在深红色的地毯上,一片暖融。

    “老张昨天递了消息出来。”她走回来,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台风计划’的协调会,定在下个月十五号。地点在左营基地的参谋部作战会议室,保密级别最高,参会人员限定在将级以上军官,外加三个文职人员——参谋长秘书,作战处长,还有文书处处长。”

    林默涵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陶瓷光滑,微凉。

    “文书处处长,”他重复了一遍,“就是老张的顶头上司。”

    “是。”陈明月点头,“老张说,那天晚上,他们处长要去参加小舅子的婚礼,会让他留下来加班,整理会议纪要的最终稿。会议纪要的初稿,还有所有附件,包括‘台风计划’的详细方案,都会锁在处长的保险柜里。密码是处长的生日,三月十七号,317。钥匙,处长会留给他。”

    她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敲进林默涵的耳中。

    窗外的汽笛又响了一声,这次更近了,像是货轮正在靠港。楼下传来伙计的吆喝声,搬运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手推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这间贸易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蔗糖的甜腻气味,账本上的数字,往来的客商,白日的喧嚣,夜晚的寂静——所有这些,构成了“沈墨”这个人存在的全部证据。

    但在这些证据之下,是另一条暗流。悄无声息,却汹涌湍急。

    “老张要多少?”林默涵问。

    “五百。”陈明月说,“美金。一次付清。他说,这是最后一次。做完这一单,他就带着家人离开台湾,去香港,或者南洋。”

    五百美金。林默涵在心里计算着。贸易行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大概有两千美金,但那是维持正常运转的钱,不能动。香港那边有一笔货款还没到,大概三百。他自己手头还有一些,是组织上次拨的活动经费,剩下一百多。加起来,勉强够。

    “钱不是问题。”他说,“问题是,老张靠得住吗?”

    陈明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水应该已经有些凉了,但她喝得很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母亲病得很重。”她最终说,声音很轻,“肺痨,需要一种进口药,很贵。他两个妹妹还在上学,父亲早逝。家里就靠他一个人。这几个月,他从我们这里拿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医药费和学费上,自己过得很清苦。我去过他住的地方,在盐埕埔的眷村里,一间不到十坪的小屋,家徒四壁。”

    林默涵听着,没有说话。

    “他第一次递情报的时候,”陈明月继续说,目光落在茶杯里漂浮的茶叶上,“手抖得厉害,签字的时候,笔尖把纸都戳破了。后来每次接头,他都要反复确认,那些情报会不会‘害死人’。我告诉他,我们只要军事部署,不针对个人。他才稍微安心一点。”

    “良心未泯。”林默涵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良心未泯,也是弱点。”陈明月抬起眼,看着他,“这样的人,容易被感情左右,容易被恐惧击垮。但另一方面,这样的人,也有底线。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后果是什么,所以他更谨慎,更小心,也更……痛苦。”

    痛苦。

    林默涵想起老张的脸。四十岁出头,但看起来像五十多岁,鬓角已经白了,眼角有很深的皱纹。每次接头,他都低着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说话声音很小,语速很快,像是要把话赶紧说完,好尽快离开。他的手总是握着拳,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红痕。

    一个被生活压垮的人,一个在良心的煎熬和生存的逼迫之间挣扎的人。

    “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林默涵问。

    陈明月想了想,摇头:“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地点接头,给的情报也都很准确。上次关于高雄港布防调整的消息,我们核实过,是真的。大陆那边根据这个情报,调整了侦察船的活动范围,避开了两次巡逻。”

    林默涵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帘拉上了一半,他能看见楼下街道的一角。一个卖槟榔的小贩推着车走过,车上的喇叭放着咿咿呀呀的歌仔戏。几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少年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洒下一串笑声。更远处,高雄港的起重机在缓慢移动,像巨大的钢铁手臂,抓起集装箱,又放下。

    这一切看起来如此平常,如此安宁。

    但在这些平常和安宁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台风计划。”林默涵低声重复这个名字,“魏正宏最近有什么动作?”

    陈明月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但谁也没有真的在看。

    “军情局第三处最近很活跃。”她说,声音压得更低,“魏正宏亲自坐镇高雄,上星期突击检查了港区所有仓库,抓了七个‘可疑分子’,都是码头工人。严刑拷打了三天,什么也没问出来,最后以‘通匪’罪名枪毙了三个,剩下四个送去绿岛。”

    绿岛。那个名字让林默涵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是在敲山震虎。”林默涵说,“做给所有人看,尤其是做给我们看。他在找我们,或者说,在等我们露出马脚。”

    “老张这条线,”陈明月说,“太危险了。‘台风计划’是最高机密,一旦泄露,追查的力度会空前。魏正宏不是傻子,他会从所有接触过这份文件的人查起。文书处,参谋部,作战处……一个都跑不掉。”

    “但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林默涵转过身,看着她,“‘台风计划’关系到整个东南沿海的防御部署。如果我们能拿到详细方案,大陆那边就能提前准备,减少多少不必要的牺牲,你比我清楚。”

    陈明月沉默了。她当然清楚。她的丈夫,就是在一次类似的行动中牺牲的。为了传递一份关于金门驻军换防的情报,他暴露了,被特务追了三条街,最后在一个小巷子里被乱枪打死。她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给儿子喂饭,那碗饭,她三天都没能咽下一口。

    “老张那边,”她最终说,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再去接触一次,做最后的确认。如果他有任何犹豫,任何异常,我们就放弃。钱可以照给,让他走,但情报不能要。”

    林默涵看着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那些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她的眼神很坚定,但深处有一丝他熟悉的痛楚。那是失去过重要之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是即使过去再久,也永远不会完全愈合的伤口。

    “好。”他说,“你去安排。但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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