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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6章双面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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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点:台北市南昌路一段,军情局第三处办公楼

    时间:1953年7月14日,上午9时17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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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一苇推开处长办公室的门时,魏正宏正站在窗前修剪一盆罗汉松。

    “报告处长,高雄方面的调查报告送来了。”江一苇将牛皮纸档案袋放在红木办公桌的右上角,那是魏正宏规定的“待阅文件”固定位置。

    魏正宏没有回头,手中的银剪刀精准地剪下一根斜生的细枝。

    “张启明交代的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商人’,排查得如何?”

    “高雄市四十三家贸易行、二十六家商社,共计六十九名戴金丝眼镜的经营者或高级职员,全部建档。”江一苇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声音平稳如机械:“已初步排查五十一人,剩下十八人中,有七人近期离台赴港,十一人在持续监控中。”

    “重点。”剪刀悬在半空。

    “是。”江一苇翻过一页,“其中三人嫌疑较大。第一,福隆商行的林文钦,四十五岁,去年八月从香港来台,但其银行流水显示每月有固定汇款至上海,经查收款方已于四九年迁往香港,疑为洗钱渠道。第二,永丰贸易的周明德,三十八岁,早稻田大学经济学部毕业,与张启明供述的‘可能留日背景’吻合,但他有国军退役军官身份,政审记录清白。第三——”

    他停顿半秒,这个微小的迟疑被魏正宏捕捉到了。

    “说下去。”

    “墨海贸易行的沈墨,三十二岁,日本早稻田大学经济学部毕业,五二年十月抵台。此人背景最为‘干净’——祖籍福建晋江,南洋侨商世家,资金来路清晰,与本地政商界关系融洽,甚至上个月还向高雄荣民之家捐赠五百美元。”江一苇合上笔记本,“但正因为太干净,反而有些可疑。”

    魏正宏终于转过身。晨光从百叶窗缝隙切进来,在他脸上划出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

    “太干净?”

    “是。属下查阅了高雄港务处、税务局、警察局的记录,沈墨自抵台以来,没有任何违规记录,连交通罚单都没有一张。他的贸易行每月进出口报关单完美得像是教科书范例。”江一苇抬起眼睛,“处长,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只有精心设计的伪装。”

    魏正宏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瓶白色药片,倒出两粒,就着冷茶吞下。这是今天的第一剂安眠药——医生说他需要“稳定神经”,但他把药当提神剂用,因为只有药物带来的晕眩能让他暂时忘记头痛。

    “继续监控沈墨。另外,”他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张照片推到江一苇面前,“查这个人。”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站在“明星咖啡馆”招牌下,正笑着给客人端咖啡。阳光照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隐约可见一道浅色疤痕。

    “苏曼卿,二十八岁,台北‘明星咖啡馆’老板娘,丈夫三年前死于车祸,独自抚养三岁儿子。咖啡馆是知识分子和记者常去的地方,常有‘不当言论’出现,但警察局三次临检都未发现实质证据。”江一苇流利地报出资料,仿佛早已背熟。

    魏正宏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人?”

    “上周三,行动组的小王在咖啡馆盯梢时,发现一个可疑人物——高雄来的蔗糖商人,在咖啡馆坐了四十分钟,只喝一杯冰水,离开时在柜台留下一个牛皮纸信封。属下调取户籍档案比对,那人就是沈墨。”江一苇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仅凭一次会面不能证明什么,所以属下尚未写入正式报告。”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电风扇单调的嗡嗡声中,魏正宏突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得没有温度。

    “一苇,你跟我几年了?”

    “五年七个月,处长。”

    “我兄长死于地下党的炮弹时,你就在我身边。”魏正宏站起身,慢慢绕到江一苇身后,“你说,‘血债血偿,天经地义’。那句话我一直记得。”

    江一苇挺直脊背:“属下至今仍如此认为。”

    “那就好。”魏正宏的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很重,“所以你应该明白,我对地下党的恨,不止是公仇,还有私怨。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查到底——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是。”

    “去办两件事。第一,对沈墨实施‘饱和监控’,把他过去十个月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去过的每一个地方、打过的每一通电话,全部梳理出来。我要知道他用什么牌子的牙膏、几点钟睡觉、做梦会不会说梦话。”

    “是。”

    “第二,”魏正宏走回窗边,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军车,“安排人接近苏曼卿。不要用我们的人,去找个生面孔,最好是从大陆逃难来的年轻学生,伪装成追求者,或者……想找份兼职的可怜人。”

    江一苇眼神微动:“处长怀疑她是**的交通员?”

    “怀疑?不,是确定。”魏正宏转过身,晨光在他身后形成逆光的剪影,看不清表情,“三年前那场‘车祸’,死者身上有两处枪伤,但警察局的报告写的是‘车辆失控撞上电线杆’。当年经办此案的警察,三个月后辞职回了苗栗老家,去年春天死于一场‘意外’火灾。”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巧合,一苇。只有精心设计的谋杀,和更加精心设计的伪装。”

    ------

    同一时间,台北大稻埕,德昌颜料行二楼

    林默涵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鼻梁。镜片是平光的,纯粹是伪装的一部分——就像“沈墨”这个身份的所有细节一样,每一处都必须经得起最严苛的审视。

    窗户用厚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台灯照亮书桌。桌面上摊着三样东西:一本《唐诗三百首》、一张六岁女孩的铅笔画像、一台火柴盒大小的微型发报机。

    他翻开诗集第三百页,手指抚过《春望》的最后两句: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在“簪”字旁,有一个用针尖刺出的微小凹点。这是他与苏曼卿约定的紧急信号——“簪”代表她的戒指疤痕,出现这个标记,意味着她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或即将暴露。

    林默涵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三天前在“明星咖啡馆”的画面:苏曼卿递来咖啡时,左手无名指的疤痕上,贴着一小块肤色胶布。她笑着说“切水果时不小心”,但眼睛看着他的方向,轻轻眨了三下。

    ——有危险,停止联络。

    他当时只是点头微笑,喝完那杯冰水,留下装有假账本的牛皮纸信封。走出咖啡馆时,他能感觉到至少两道视线黏在背上,一道来自街对面修鞋摊,一道来自二楼窗户。

    军情局的人。而且不是普通盯梢,是专业的情报人员。

    林默涵睁开眼,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支钢笔,其中五支的笔帽有细微划痕——代表已经牺牲的五位同志。他拿起第六支,这是老赵的遗物,笔杆上还残留着血迹。

    他用这支笔在便签纸上写下:

    “台风计划第三阶段:七月廿八日至八月三日,左营至澎湖海域,代号‘雷霆’演习。参与舰艇:太康、太平、太昭、太仓等十二艘,拟试验美制新型声呐与深水炸弹投掷系统。关键数据详见微缩胶卷A-7。”

    这些情报来自“影子”——江一苇。作为魏正宏的机要秘书,他能接触到军情局最核心的军事简报。但传递过程犹如走钢丝:江一苇不能直接复制文件,只能凭记忆在魏正宏阅读时默背关键信息,下班后找机会记录,再通过死信箱传递。

    而那个死信箱,就在军情局大院内部——魏正宏办公室窗外那盆罗汉松的花盆底部。

    这是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魏正宏永远不会想到,自己每天凝视的盆景里,藏着他最想揪出的内鬼传递的情报。

    林默涵写完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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