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科学会导致功利主义泛滥、人心迷失、社会失序,并引用近代日本“脱亚入欧”后出现的社会问题作为反面例证。
随后进入攻辩和自由辩论环节。
林怀安作为二辩,在驳论环节起身,针对反方立论中的几个关键点发起攻击:
“对方辩友大谈道德凝聚人心,砥砺气节。‘忠孝节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这些道理,我辈自幼诵读,岂能不知?
然则,空有热血与气节,而无御敌之枪炮,保国之实力,这气节,恐怕只能化为‘引颈就戮’的悲壮,或‘闭关锁国’的愚顽!
对方辩友提及日本,却只看到其社会问题,而刻意忽视其正是凭借普及科学教育、大力发展科技,方能在短短数十年内崛起,乃至对我造成今日之威胁!
‘师夷长技以制夷’,此‘长技’之核心,正是科学!
若无科学教育普及,我们连‘师’的对象都没有,拿什么去‘制’?”
他接着反驳对方关于“科学导致功利与迷失”的论点:
“对方辩友将科学与功利主义、人心迷失简单划等号,此乃混淆概念,因噎废食。
科学精神本身,包含求真、务实、批判、创新,与诚信、合作、尊重事实等美德并不矛盾。
真正导致迷失的,是对科学的片面理解或滥用,而非科学本身。恰如刀可切菜亦可伤人,罪在持刀者,岂在刀耶?
我方倡导普及科学教育,正是要传播完整的、真正的科学精神,以理性对抗愚昧,以实证取代空谈,这本身即是最高层次的‘道德’建设——培养理性、独立、负责任的现代公民!”
林怀安的驳论,逻辑清晰,反应迅速,尤其以“师夷长技”反诘对方,以“刀”喻“科学”澄清概念,显得颇有力度。
台下不少同学,包括评委席上的唐先生,都微微颔首。
自由辩论环节,战场更加激烈。
双方就“科学与道德孰为本末”、“在资源有限情况下优先投入何处”、“如何看待西方科技与自身文化传统关系”等问题,展开了短兵相接的交锋。
刘明伟在陈青松的提示下,也鼓起勇气站起来,用事先准备好的数据(虽然有些磕巴)说明当时中国文盲率之高、科技人才之匮乏,以及基础科学研究与工业技术的落后现状,为本方“急务”之说提供了具体支撑。
反方则不断强调“人心涣散”、“精神空虚”是比“器物落后”更根本的危机,并举出历史上不少科技先进但道德沦丧导致文明衰落的例子(其中一些例子是否准确有待商榷)。
“对方辩友反复提及‘人心’、‘精神’,仿佛道德说教可以凭空产生力量。”
在自由辩论的胶着时刻,林怀安再次起身,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压抑的激情,“然而,‘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
当日本人的飞机在我们头顶投弹,当他们的坦克碾过我们的土地,当他们的刺刀对准我们的同胞,我们是该用《论语》去感化他们,还是该用我们自己制造的飞机、大炮、坦克去保卫我们的家园、我们的人民?!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没有强大的‘戎’(武力、科技),拿什么去保卫我们的‘祀’(文化、道德)?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个道理,对方辩友难道不明白吗?!”
最后一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悲愤。
这悲愤,或许源于中秋之夜灯会上的那一幕,源于长久以来积压在胸中的国难之思。
此言一出,礼堂里瞬间安静了片刻,许多同学的脸上露出了震动和沉思的表情。
评委席上,几位先生交换了一下眼神。
自由辩论时间到。
最后是双方四辩总结陈词。
反方四辩力图将辩论拉回“道德是根,科学是叶”的框架,强调精神的永恒价值。
陈青松作为正方四辩,缓缓站起,他的总结没有过多纠缠于细节,而是将论点提升到了一个更高的层面:
“**,评委,对方辩友,回顾整场辩论,对方始终在论证传统道德的重要性,我方从未否认。
但重要,不等于‘急’。
我方立论之核心,在于一个‘迫’字。
迫在眉睫的,是生存,是图存。
‘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
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任何不能直接服务于‘生存’与‘图存’的目标,无论其本身多么崇高,都不得不暂时让位。
这不是否定道德,而是战略排序的智慧。
‘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普及科学教育,不仅仅是为了造枪造炮。
它是要在我们的民族基因中,注入一种新的、强大的力量——理性的力量,逻辑的力量,实证的力量,创新的力量。
这种力量,是使我们这个古老民族能够真正睁开眼睛看世界,能够冷静分析自身优劣,能够脚踏实地寻求自强之路的唯一希望。
有了这种力量,我们弘扬的传统道德,才能摆脱愚昧的依附,获得新的、健康的生命;没有这种力量,再好的道德,也可能沦为抱残守缺、固步自封的漂亮借口,甚至成为阻碍变革、麻醉人心的精神鸦片。”
“对方辩友担心科学导致迷失,而我方坚信,唯有在科学的烛照下,道德才能真正找到它的现代坐标和永恒价值。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这‘维新’之命,所倚仗的,首先便是科学的普及与昌明。
当下中国,百事待举,然‘举一纲而万目张’。普及科学教育,便是这提纲挈领之‘纲’。
抓住此纲,民族智识可开,国家实力可增,生存危机可解,未来复兴可期。
此诚为我辈青年所见之最急要务!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