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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商海初航银钱之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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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来,有的就成了死账。

    老周的暗账上,记着一长串名字,后面跟着或大或小的数字。

    那些数字,很多已经发黄,像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梦。

    “这王掌柜,欠了十五块,三年了。”

    老周指着一个名字,“人死了,铺子倒了,找谁要去?”

    “那刘太太呢?欠了八块。”

    “刘太太?”

    老周苦笑,“人家是镇长的表妹,你敢要?

    不要,这八块就没了;要了,以后别想在海淀镇做生意。”

    林怀安看着那些名字,那些数字,忽然明白了二叔说的“人情世故”。

    做生意,不光是买和卖,是钱和货的交换,更是人和人的周旋。

    每一笔账后面,都有一个故事,一段关系,一种权衡。

    八月二十日下午,来了个特别的客人。

    是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

    他一进来,不看病,直奔柜台。

    “掌柜的,换点钱。”他掏出一个小布袋,哗啦倒在柜台上。

    是铜元,一大堆,足有几百枚。

    但林怀安一看,心就沉了——这些铜元,多数是私铸的,成色极差,有些薄得能透光。

    老周拿起一枚,掂了掂,又吹了口气,放在耳边听,摇摇头:

    “先生,您这钱……成色太差,我们收不了。”

    “怎么收不了?”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都是铜元,都能用。”

    “能用是能用,但成色不足,去钱庄兑,要打对折。”

    老周耐心解释,“我们小本生意,收不起。”

    “那你说,能按什么价收?”

    “按市价的三成。”

    “三成?”

    中年人提高了声音,“你们这是抢钱!”

    “先生,不是我们抢钱,是这钱本身就不值钱。”

    老周不卑不亢,“您要是不信,去别家问问,看谁家收。”

    中年人瞪着老周,老周平静地看着他。

    店里其他客人也都看过来,指指点点。

    最后,中年人败下阵来,悻悻地把铜元收回布袋:“奸商!都是奸商!”

    他走了,留下一地鸡毛。

    老周摇摇头,对林怀安说:“看见了吧?这种人,就是来占便宜的。

    他那铜元,八成是私铸的,成本不到面值的一半。

    他想按面值花出去,赚一倍。

    咱们要是收了,亏的就是咱们。”

    “可他要真闹起来……”

    “闹就闹。”

    老周冷笑,“这种亏,吃一次,就有十次。

    咱们‘瑞昌祥’能在海淀镇立住脚,靠的就是规矩。

    该赚的赚,不该赚的,一分不取。该亏的亏,不该亏的,一分不让。”

    林怀安若有所思。

    他想起北安河,想起刘三放高利贷,五分利,利滚利。

    那是吃人。

    而“瑞昌祥”的规矩,是不吃人,但也不被人吃。

    在这乱世里,这或许就是一种生存的智慧。

    晚上盘点,老周教林怀安看总账。

    收入、支出、存货、应收、应付,一笔笔,一项项。

    林怀安这才知道,铺子看着生意不错,但利润薄如纸。

    一个月下来,毛利也就三四十块大洋。

    扣除伙计工钱、房租、税捐、打点,净利不到二十块。

    “二十块,”

    林怀安有些惊讶,“这么少?”

    “少?”

    老周看了他一眼,“不少了。

    知道街上卖烧饼的,一个月赚多少吗?

    五六块。

    拉洋车的,辛苦一个月,七八块。

    咱们铺子,六个人,管吃管住,一个月还能净剩二十块,已经是好买卖了。”

    林怀安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以前,一块大洋,不过是零花钱,买本书,看场电影,就没了。

    从没想过,这一块大洋,是多少人一个月的饭钱,是一家人的活命钱。

    实业,实业,原来如此之实,如此之重。

    清仓活动的成功,很快引起了同行的注意。

    海淀镇不大,绸布庄一共三家:“瑞昌祥”、“福瑞祥”、“永昌号”。

    三家明里暗里较劲多年,各有各的主顾,各有各的活法。

    “瑞昌祥”这次搞清仓,抢了不少生意。

    “福瑞祥”的掌柜坐不住了,八月二十一日,亲自上门“拜访”。

    “福瑞祥”的掌柜姓钱,五十来岁,胖胖的,一脸和气生财的模样。

    一进门,就冲着林崇礼拱手:“林掌柜,恭喜恭喜!听说贵号这几天生意红火,日进斗金啊!”

    “钱掌柜说笑了。”

    林崇礼迎上去,也拱拱手,“小打小闹,清清库存,不值一提。”

    两人在堂屋坐下,老周上茶。

    钱掌柜端着茶碗,吹了吹茶叶,却不喝,笑眯眯地说:

    “林掌柜太谦虚了。三天卖了平时半个月的货,这要是小打小闹,那我们‘福瑞祥’就该关门了。”

    话里带刺。

    林崇礼面色不变:“钱掌柜今日来,不会是专门来夸我的吧?”

    “哪能呢。”

    钱掌柜放下茶碗,往前倾了倾身子,“我是来跟林掌柜商量个事。咱们三家,在海淀镇这么多年,一向是和和气气,有钱一起赚,有饭一起吃。

    可您这次……搞这么大动静,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规矩?”

    林崇礼挑眉,“什么规矩?”

    “同行之间,不恶意竞价,不搞倾轧,这是老规矩了。”

    钱掌柜还是笑眯眯的,但眼神冷了,“您这么一降价,客人都跑您这儿来了,我们还怎么做生意?”

    林怀安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心里一紧。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林崇礼笑了,笑得很淡:“钱掌柜,您这话就不对了。

    第一,我不是降价,是让利酬宾,清清库存。

    第二,客人愿意来我这儿,是我货好,价实,服务周到。

    第三,做生意,各凭本事,哪有拦着客人不让来的道理?”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林掌柜,话不是这么说。

    咱们三家,一向是同进退,共荣辱。

    您这么搞,坏了行情,以后大家都不好过。”

    “那依钱掌柜的意思?”

    “简单。”

    钱掌柜往后一靠,“您那批清仓的货,也分我们两家一些,按您的进价,我们帮着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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