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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高佳榕的草药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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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着一种叶子像手掌的草:

    “这是车前草,能利尿通淋。

    小便不通,或者有炎症,用它煮水喝,或者捣烂了敷在肚脐上,都管用。”

    “这是蒲公英,”

    她摘下一朵黄色的小花,“能清热解毒,消肿散结。喉咙痛,长疖子,都能用。”

    “这是艾草,”

    她拔起一株,“能温经止血,散寒止痛。

    女人痛经,或者受凉肚子疼,用艾草煮水泡脚,或者做成艾条灸,都很好。”

    高佳榕一边讲,一边采,手把手地教她们认,教她们采哪里,怎么晒,怎么用。妇女们跟着学,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漏掉一个字。

    “高先生,这个呢?”

    一个妇女指着一丛开白花的植物。

    “这是益母草,”

    高佳榕说,“对女人特别好,能活血调经,利尿消肿。

    但怀孕的人不能吃,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妇女们连连点头。

    “还有这个,”

    高佳榕走到一株矮小的灌木前,摘下一片叶子,揉碎了,凑到妇女们鼻子前,“闻闻,什么味?”

    “香的,像薄荷。”

    “对,这是薄荷,能疏散风热,清利头目。

    头疼,或者嗓子不舒服,含一片在嘴里,或者泡水喝,马上舒服。”

    她又指了七八种常见的草药,一一讲解。

    最后,她总结道:

    “这些草药,山里到处都有,不花钱。

    但用的时候要小心,不懂的别乱用,最好问一问懂的人。

    小病小痛,可以用这些草药治,大病一定要看大夫,别耽误了。”

    “高先生,你懂得真多。”

    一个年长的妇女拉着她的手,感慨道,“我们这些山里人,生了病就知道硬扛,扛不过就等死。

    从来不知道,这些草啊花啊,还能治病。”

    “我也是从书上学来的。”

    高佳榕说,“书上写了,我就记下来,再教给你们。

    知识就是这样,你传给我,我传给你,大家都会了,日子就好过一点。”

    妇女们围着她,问这问那。

    这个问“我娘咳嗽老不好,用什么草”,那个问“孩子拉肚子怎么办”。

    高佳榕耐心解答,不会的就说“我回去查查书,写信告诉你们”。

    太阳升高了,山坡上暖洋洋的。妇女们每人采了一小筐草药,高佳榕教她们怎么晒,怎么保存。她们学得很认真,因为这是救命的学问。

    “高先生,”一个年轻媳妇忽然问,“你明天就走了,以后我们有问题,问谁啊?”

    高佳榕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写下自己在北平的地址:“这个你们收好。以后有什么问题,写信给我。

    我不懂的,就去问大夫,问老师,再写信告诉你们。”

    “可……我们不识字啊。”

    年轻媳妇为难地说。

    “让铁柱写,让招弟写。”

    高佳榕说,“他们识字,让他们帮你们写。

    你们说,他们写,写完寄给我。

    我回了信,他们念给你们听。”

    妇女们互相看看,眼睛亮了。

    是啊,铁柱识字,招弟识字,村里的孩子识字。

    他们能写信,能读信,能把山里的问题和山外的答案连起来。

    “这办法好!”

    年长的妇女一拍大腿,“以后咱们山里人,也能和北平的先生说话了!”

    高佳榕笑了。

    她知道,这很难。

    写信要钱,寄信要时间,但至少,有了一条路。

    一条从北安河通往北平,从愚昧通往知识的,细细的,但毕竟存在的路。

    祠堂里,常少莲的最后一堂音乐课,也在进行。

    但今天的音乐课,和往常不一样。常少莲没有教新歌,而是让每个孩子,唱一首自己最拿手的歌。

    “招弟,你先来。”常少莲温柔地说。

    招弟怯怯地站起来,小手绞着衣角,小声唱起了那首《月亮弯弯》:

    “月亮弯弯,挂天上,

    星星闪闪,眨眼睛。

    娘在灯下补衣裳,

    爹在田里忙又忙……”

    她的声音细细的,颤颤的,但很清澈,像山泉水。唱到“娘在灯下补衣裳”时,她眼睛红了,声音有些哽咽。她的娘,去年病死了,再也没有人在灯下补衣裳了。

    孩子们安静地听着,有的低下头,有的偷偷抹眼泪。他们都是穷孩子,都有相似的苦。

    “狗蛋,该你了。”常少莲轻声说。

    狗蛋站起来,吸了吸鼻子,唱了一首放牛歌:

    “小牛小牛,快快走,

    山上青草,吃个够。

    太阳下山,回家去,

    娘煮的粥,香又稠……”

    他唱得跑调,但很用力,仿佛要用歌声把肚子唱饱。

    唱完了,他舔舔嘴唇,好像真的闻到了粥香。

    接着是二娃,他唱了一首童谣:

    “扯大锯,拉大锯,

    姥姥家,唱大戏。

    接闺女,请女婿,

    小外孙,也要去……”

    唱到“小外孙,也要去”时,他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嘴。他没见过姥姥,没见过大戏,但听娘唱过,就记住了。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唱,唱的都是山歌,童谣,都是他们从爹娘那里学来的,从生活里听来的。

    没有伴奏,没有乐谱,但那是他们的歌,是他们苦难生活里,开出的花。

    常少莲听着,记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在北平,在音乐课上,她教孩子们唱舒伯特,唱莫扎特,唱那些优雅的、高贵的曲子。

    可那些曲子,离这些孩子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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