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金莲承天录》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词、藏传佛教“轮回”的隐喻,以及汉家“天人感应”的核心。排演时,蒙古贵族看不懂汉字水牌,却为六月飞雪的场景落泪。

    文明融合从来不是温和的搅拌。至元十五年(1278年),江南释教都总统杨琏真迦盗掘宋陵,却用所得财宝重修杭州飞来峰石窟,雕琢出汉式袈裟披身的梵式佛像。有士人题诗讥讽:“胡僧颠倒乾坤手,错把菩提种血渊。”但三百年后,明代文徵明游历至此,却在《金山志》中写道:“元时造像,胡汉交融,别开生面。”

    四、海青擒白鹅的隐喻

    至元十六年(1279年)崖山海战,陆秀夫负幼帝投海。捷报传至大都时,忽必烈正在训练海东青。那猛禽扑落一只南来的白鹤,却因鹤喙反啄而松爪。汗王凝视飘落的翎羽,忽然问身旁的南宋降将:“赵昺几岁?”

    “八岁。”

    “朕的孙子铁穆耳也是八岁。”

    他转身对史官口谕:“宋主殉国当以王礼记。”又补了一句,“但不必载入朕方才那句话。”

    这种矛盾贯穿元朝始终。他们推行“四等人制”,却允许色目工匠在泉州建起混用哥特式飞扶壁与闽南燕尾脊的清净寺;他们废止科举多年,却在仁宗朝恢复时创制了兼顾蒙古、色目、汉人、南人的取士法;他们用“驿路制”连接起从漠北到缅北的疆域,让长春真人丘处机得以西行、马可·波罗得以东来,而汪大渊的《岛夷志略》与亦黑迷失的航海图在泉州港相遇时,两种世界观在桅杆投影下重叠。

    五、金莲川的余响

    至元三十一年(1294年)正月,忽必烈在紫檀城临终。他忽然要求同时听三种音乐:草原胡笳《海青拿天鹅》、汉地古琴《文王操》、波斯琵琶《列王纪》。当乐声交织到最高潮时,他喃喃说出生命中最后一则比喻:

    “朕似嫁接之木……蒙古为根,汉土为干,天下诸技为花叶……虽不长久,然果实已结。”

    他指的是什么果实?或许是郭守敬的《授时历》比欧洲格里高利历早三百年;或许是《农桑辑要》将畏兀儿棉植术引入江南;或许是青花瓷上的苏麻离青钴料与景德镇高岭土结合,从此“白地青花”成为东方美学的世界语言;又或许只是某个寻常午后,大都胡同里蒙古孩童与汉家少年用混合语玩“嘎拉哈”(羊拐骨)时,自然形成的游戏规则。

    尾声:青花海涛纹

    元至正十二年(1352年),一艘载满青花瓷的商船在爪哇海沉没。七百年后,考古学家打捞起“至正型”云龙纹大罐。釉面在显微镜下显现出奇妙层次:钴料来自波斯,画师是汉人,纹样融合蒙古“苍狼白鹿”传说与汉地“鱼化龙”典故,而订购瓷器的却是暹罗王室。

    海水浸泡的七百年间,不同文明的釉质已完全熔融成玉般莹润的整体。就像那个短促而灿烂的朝代本身——它像流星划过中古夜空,却在燃烧瞬间,照亮了从草原到海洋的整片大陆。

    注:本文以元朝多元文明融合为经纬,虚构细节均符合历史语境。忽必烈临终场景取意《元史·世祖纪》与波斯史料《瓦萨夫史》的交叉记载,青花瓷隐喻参照了考古学家三上次男《陶瓷之路》的论述。文中制度、人物、事件皆有史可稽,融合过程则进行文学化呈现,力求展现“中央之国”在蒙元时期的特殊扩容与文明淬炼。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