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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裂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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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落,露出青铜碑面,铭文正是禹王疏导九河的原始曲谱!

    六、不下机

    苏秦故事在这里转了弯。伯牙携谱返楚都时,路遇佩六国相印的车队。华盖下苏秦正闭目养神,膝上摊开的非是策论,而是一卷《水经》。

    二人驿亭对坐。苏秦先言:“先生以为,治国与治水孰难?”伯牙示以青铜碑拓片:“皆在度势。然水有脉可循,人心无弦可调。”苏秦抚掌大笑,忽解腰间五国相印排於案上:“此物之重,重不过先生一弦。”

    原来苏秦早年师鬼谷子时,亦曾习禹王律吕之术。他指碑谱中一行:“此‘龙门三叠’调,在乐为变徵之声,在地为峡谷转折处。当年禹凿龙门,先令乐师击磬定山鸣频率,循声凿石则事半功倍。”言罢自怀中取出一枚骨磬,轻击之,亭外溪水竟逆流三寸。

    伯牙愕然:“先生既有此能,何故…”苏秦望北天苦笑:“七弦易调,七国难谐。不如让世人记住合纵连横的苏秦,何必提识水脉的苏季子?”

    七、负舟新解

    三月后淮河复泛。此次非蛟非雨,而是上游梁国掘开禹王所封“息壤墓”。伯牙赶至时,见河面浮起青铜棺椁九具,棺隙渗出黑水,所触草木皆枯。

    最奇者,河中再现黄龙负舟异象——然此次舟上立着苏秦。他散发仗剑,正以相印为符贴在龙角。见伯牙至急呼:“快奏《归藏》调!此非真龙,乃当年禹王封镇的九股逆水精气!”

    伯牙盘坐浪尖,奏响龙门石室所得古谱。当第七段“归墟引”响起时,九棺应声开裂,冲出九道黑气贯入龙身。黄龙瞬化玄色,反将苏秦卷入漩涡。

    千钧一发,伯牙扯断焦尾琴最后三弦,弦化金绳缚龙。苏秦自水中抛来骨磬:“击磬额!彼额有禹王硃砂印!”磬响龙僵,额间果显褪色丹文:“镇汝者非铁非铜,乃后世知音泪。”

    伯牙忽涕下。泪落龙额,丹文重焕光彩。黑龙解体为九道清泉,汇入正流。苏秦自波中挣扎而起,手中多了一卷玉简——竟是禹王亲笔《水德真经》,开篇即写:“后世治水者,当知水有三德:载舟之仁,覆舟之警,润物之默。”

    八、琴冢

    事毕,苏秦辞所有爵位,隐於桐柏山。伯牙携断琴再登太行之巅。此番非为葬琴,他依《水德真经》末章所示,将焦尾琴置於北斗魁星方位。

    朔日之夜,七星倒映琴身,七弦竟自续接。然伯牙抚之,弦无声响,唯见山河影在弦间流动。他终悟:禹王玉琴本非乐器,乃测量天地律动之器;子期所听“巍巍乎若泰山”,听的非琴音,是山魂通过琴弦的共鸣。

    最后七日,他坐於云海观日月出没。第七日黎明,东天忽现九星连珠,光投琴上化火焰。火中焦尾琴渐融,凝为一枚玄圭,形制与当年禹王所持无异。

    圭成时,万里山河同时震鸣。黄河澄清三日,长江现二十八处新洲——后史书记为“天地更始之兆”,独缺太行云海深处,有人掷玄圭入渊,长吟:“生寄也,死归也。归处自有流水调,不劳人间伯牙琴。”

    九、余响

    三十年后,有渔夫在泗水阴阳桩下捞起密封铜匣。内藏素绢绘《琴龙合势图》,题跋小字:“苏秦、伯牙共参禹法,留此以待大劫。”另有玉磬一枚,击之可令百鱼朝宗。

    再百年,汉武帝塞瓠子决口,有白须老者夜献疏导策,策尾铃印正是楚王所赐“音镇山河”金印拓迹。武帝使人追之,见老者入龙门山崖壁而没,崖上新现摩崖刻字七言:

    “归时傥佩黄金印,

    莫学苏秦不下机。

    禹迹本来无寸铁,

    山河皆在指间移。”

    至此世人方知,当年伯牙破琴绝弦,绝的是凡弦;终身不复鼓琴,鼓的是无形天地之琴。而子期之死,死的是肉身知音;那太山流水之志,早已化入九州脉络,随潮生潮灭,永恒共鸣。

    今颍水客舟所闻《崩云操》,实乃山风过崖穴之天籁。然舟子坚称月下见崖顶有人影抱器而坐,器似琴非琴,似圭非圭。忽有钟声自天际来,人影抚器而歌:

    “巍巍乎——非山非岳”

    “汤汤乎——非水非河”

    歌罢纵身投云海,怀中器物坠作流星,正落当年禹王测北斗的星宿海中央。

    渔灯明灭,东方既白。客问此山何名,舟子指崖上苔痕斑驳处,隐约是古篆“知音岭”三字。而崖下新立无字碑,碑身纹理,恰如七弦琴断弦重续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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