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的AK47枪口微调。
砰。
5.56毫米弹头贯穿光头男人的右手腕,骨渣和血肉从手腕背面炸出来。
突击步枪脱手,砸在泥地上。
光头男人惨叫一声,左手捂住断腕,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他咬着牙,左手去够腰间的手榴弹。
第二枪。
子弹从左腿膝盖上方五公分处贯穿股骨,大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折。
光头男人整个人砸进泥水里,溅起的泥浆糊了一脸。
他张着嘴,惨叫声卡在嗓子眼,变成了嘶哑的呜咽。
两只手在泥地里乱扒,十根手指刨进烂泥,身体痉挛着朝路边挪动。
三秒前还在嚎叫还击的面孔,现在全是鼻涕眼泪和泥。
“别……别杀我……别杀……”
他的额头在泥地里磕了三下 ,咚咚咚,声音闷钝。
“我什么都说!都说!求求你……”
陆诚走过去。
军靴踩在他断掉的步枪上,碾了一脚。
“你叫什么。”
“张……张维平! 我是园区保安队长!我就是个打工的!我就是听命令!”
陆诚蹲下来。
他拎起张维平的衣领,把这张糊满泥浆的胖脸掰正。
“车上那些人,也是你切的? ”
张维平的眼珠子乱转,嘴唇哆嗦得说不出整句话。
陆诚松开手。
站起来,转身朝后车走去。
周毅已经踹开了后车车厢的铁闸。
帆布被掀起来的瞬间,恶臭扑面。
尿液、粪便、腐烂的伤口、凝固的血 ,所有味道搅在一起,浓度高到呛人。
周毅的胃翻涌了一下。
他当过兵,见过战场,但车厢里的景象让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十七个人。
不,十七具还在呼吸的躯壳。
他们蜷缩在车厢里,叠压着。
有人缺了左手,断口处用脏布条随便缠了几圈,渗出黑色地脓液。
有人的脸上全是电击留下的焦黑痕迹,皮肉皱缩,已经看不出原来的五官。
有人的腹部被剖开过,粗糙的缝合线歪歪扭扭。
最里面的角落。
一个年轻男人躺在血泊中。
左手小指的位置是空的,断指处化了脓,黄绿色的液体往外冒。
浑身布满刀痕和圆形的电击焦痕,校服残片粘在烂肉上。
眼睛半睁着,眼球浑浊,瞳孔涣散。
但还有呼吸。
极其微弱的,胸腔起伏的幅度肉眼几乎看不见。
李强。
周毅把消音手枪插回腰后,双手小心地伸进去,把李强从人堆里抱出来。
二十岁出头的男孩,抱在怀里轻得不正常。
骨头硌手。
周毅的喉结滚了一圈,他把嘴抿成一条直线。
李强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气音。
“……姐,姐……”
周毅的鼻腔酸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去。
“你姐没事。你姐好着呢。”
陆诚走到后车旁边。
他看见了周毅怀里的李强、看见了车厢里蜷缩的十几条残破的命、看见了缝合线和断指和焦痕。
他把AK47挂回胸前,解开迷彩背心里面的黑色高定西装外套 ,抖开,盖在李强裸露的上半身上。
手工缝制的面料搭在焦黑的皮肤和化脓的伤口上。
李强的身体缩了一下,本能地蜷起来。
陆诚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很轻。
“安全了。”
三个字。
李强浑浊的眼球慢慢偏过来,盯着陆诚的脸看了两秒。
然后,嘴角歪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淌进耳朵里。
陆诚站直身体。
他转过头,望向东北方向。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亮了几公里外那片铁丝网围墙的锵廓。
围墙后面,灯火通明。
创辉园区。
他的眼底映着那些灯光,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
同一时间,魔都。
凌晨两点零三分。
前滩中心18层,正诚律所。
冯锐在机房里盯着加密通讯频道的信号灯。
绿灯,稳定跳动。前方最后一次通讯是四十分钟前。
夏晚晴站在白板前,手里的马克笔已经换了第三根。
顾影抱着一摞打印出来的国际法条文,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
刘敏刚挂断第七通电话,嗓子哑了。
整个律所的灯,从走廊到会议室到茶水间,全亮着。
所有人都醒着。
冯锐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杂音。
不是前方的信号。
是大楼物业的对讲频道。
“……有警车上来了……三辆……直接停在大门口……”
冯锐猛地转头,朝走廊喊了一声。
“嫂子!”
夏晚晴放下马克笔,快步走到窗边。
十八楼往下看,前滩中心的环形车道上,三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一前两后,刺耳的急刹声划破凌晨的寂静。
车门打开。
制服。
不是刑侦支队。
是经侦。
夏晚晴的桃花眼眯了一下。
她转过身,声音不高,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冯锐,把前方通讯链路全部加密转移到备用节点。顾影,把所有原始数据的物理备份锁进保险柜。”
她顿了一下。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