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植被从橡胶林变成了原始热带雨林,树冠密得透不下几缕光。
陆诚坐在后座,翻着冯锐发来的园区卫星图。
三栋主体建筑呈品字形排列,围墙高四米,顶部拉着铁丝网。东侧有一个车辆出入口,两个岗哨。
雷虎在副驾驶座上,把一个黑色帆布袋拉开检查了一遍。
里头是两把折叠战术刀、一卷医用胶带、三支肾上腺素注射器,和一件IIIA级软质防刺背心。
能过安检的东西。
车载收音机里,一个本地电台正在播新闻。
“……温市知名企业家、罗氏慈善基金会主席罗建章先生 ,今日亲赴凉山彝族地区,向当地三所希望小学捐赠一千万元教育基金……”
画面陆诚看不到,但能想象。
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藏青色高定唐装,左手盘着小叶紫檀佛珠,站在一群穿校服的孩子中间,慈眉善目,笑容可掬。
身后的横幅上写着“大爱无疆,善行天下”。
记者的话筒递到嘴边,他一定会说——回馈社会是企业家的责任。
陆诚关掉收音机。
……
温市,鹿城区。罗氏庄园。
二楼书房。
紫檀书桌上的茶盅冒着热气,今天泡的是头采龙井。
罗建章刚从凉山回来,唐装还没换。佛珠在指间转着,速度不快不慢,一圈十八颗,转完一圈刚好三秒。
门被推开。
黑色pOlO衫的年轻男人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爷叔。”
“说。”
“杨工那边发了警报。基金会的资金池底层协议正在被扫。”
佛珠停了。
“什么级别的扫描?”
“银行端发起的。冻结预审级别。杨工说, 这种权限只有法院调查令才能触发。”
罗建章的拇指搁在佛珠上,指甲盖泛白。
三秒。
他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放下。
“查到是谁申请的?”
“还没。但时间点太巧了。昨天那个律师刚从魔都飞走,今天就有人动基金会的账。”
罗建章靠进椅背。台灯的光打在他半边脸上,皱纹里藏着的不是慈祥。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拨出去。
响了两声,接通。
“老何啊,我罗建章。”他的声音温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这么晚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罗总,您客气了。什么事?”
“唉,出了件窝心事。”罗建章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痛心。
“我们基金会的账户系统,今天下午遭到不明来源的网络攻击。我怀疑是境外黑客组织盯上了我们的慈善资金。
你知道的,我们刚给凉山捐了一千万,这笔钱要是被截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那些孩子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罗总,您报案吧。我安排经侦支队的人跟进。”
“好,好。麻烦你了,老何。改天请你喝茶。”
挂断。
罗建章把手机放回桌面,佛珠重新转起来。
一圈,两圈。
他对着门口的年轻男人说了句。
“让杨工把基金会服务器的访问日志改一改。改成被境外IP入侵的痕迹。做得真一点。”
“明白。”
年轻男人转身出门。
罗建章盯着书房墙上那副“上善若水”的书法,嘴角拉了一下。
……
同一时间。
中缅边境线。
丰田陆巡停在一条岔路口,引擎熄了。
傣族司机指了指前方三百米处一棵挂着红布条的大榕树。
“人在那边等你们。”
陆诚下车。
雷虎跟在右后方,帆布袋背在肩上,拉链半开。
空气湿热得发黏,虫鸣声密集,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泥地上有新鲜的轮胎印,不止一辆车的。
大榕树下站着一个矮胖男人。四十来岁,穿迷彩背心,腰间别着一把缅刀,嘴里叼着烟卷。
他看见陆诚,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颗金牙。
“陆老板?”
口音很重,但普通话勉强能听懂。
“老李的朋友。叫我阿坎就行。”
陆诚点了下头。
阿坎吐掉烟头,朝榕树后面的小路努了努嘴。
“跟我走。过了前面那条河,再翻一个山头,就到创辉园区外围了。”
三个人踩进丛林小路。
脚下全是腐叶和泥浆, 每一步都要把鞋从烂泥里拔出来,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
地势开始下降,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的正中间,一条混浊的小河从东往西切过去。
河对面是一片被砍光的山坡,光秃秃的红土地上,远处隐约能看到铁丝网围墙的轮廓。
创辉园区。
阿坎停下脚步,他没有继续往前走,他转过身。
陆诚看见他脸上的笑容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接头人的客气,是一种更放松的、更真实的东西。
金牙在阴影里闪了一下。
阿坎往后退了三步。
左手从背后摸出一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吐出一句缅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