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值税发票两千一百七十三万。"
"涉黑重伤害三起,其中一起致人死亡。"
他顿了一拍。
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淌下来,划过眉骨,沿着鼻梁滴落。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陆诚低头盯着村长那双开始发虚的眼睛。
"第一,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开。"
"第二,继续堵。"
"那这四张纸今晚就躺在省公安厅扫黑办的桌子上。"
"拿你去补今年的KPI,你猜他们乐不乐意?"
村长下意识接住拍在胸口的纸。
低头。
雨水模糊了纸面上的字迹,但那些银行账户的数字清晰得扎眼。
转出账户。
收款账户。
金额。
日期。
他最隐秘的那个在县城农商行开的马甲户。一笔一笔,全在上面。
村长的手开始抖。
先是指尖,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整条胳膊。
紫砂壶从他右手里滑出去。
"啪。"
壶身砸在湿滑的地砖上,碎成三瓣。
茶水混着雨水流进砖缝。
他两条腿一软,膝盖直接砸在碎瓷片上。
"嘶"了一声,裤子被瓷片片划破,膝盖渗出血来。
村长猛地扭头,冲着身后的人群嘶吼。
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
"散开!都他妈散开!"
"快走! 快走快走啊!"
声音劈了,尾音拖着颤。
人群愣了两秒。
最前排那几个扛铁锹的看到村长跪在地上的样子,手里的家伙"哐当"就扔了。
后面的人推搡着往巷子两边散。
猎枪被丢在地上,拖鞋踩在水洼里的啪嗒声此起彼伏。
十五秒。
一百多号人跑得干干净净。
巷道里只剩下碎了一地的紫砂壶、几把铁锹,和跪在雨水里瑟瑟发抖的村长。
赵小川站在盾牌阵后面,嘴巴张了半天合不拢。
他扭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从陆诚走出盾牌阵到村民全部溃散。
四十七秒。
"我操。"赵小川挤出两个字。
李兵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
他挥手臂猛地向前劈下。
"一中队,突进!"
"二中队封后!"
"破门! "
二十名特警的作战靴踩着积水冲过狭窄的巷道。
战术手电的光柱在两侧墙壁上疯狂扫射。
C区24栋。
灰扑扑的自建房,外墙瓷砖脱落了大半。
一楼铁卷帘门紧闭,二楼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两名特警抬着液压破门锤冲上楼梯。
楼梯狭窄到只能单人通过,墙皮被防弹背心刮下一片片碎渣。
二楼。右侧偏房。
铁门,双重门锁,焊了加固钢筋。
"砰!"
液压破门锤第一击,门框剧烈震动,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铁门纹丝不动。
"再来!"李兵吼道。
"砰!!"
第二击。
加固钢筋被生生撕裂。
铁门连同门框整个往屋内倒塌,砸在水泥地面上弹起半尺。
战术手电的光束瞬间灌满整间屋子。
屋内极小,不到十五平米。
一张木板床,一口锈迹斑斑的铁锅,角落堆着几个蛇皮袋。
空气里弥漫着潮霉和老旧棉絮的腐败气味。
床边站着个微胖的老妇人。
花白的头发用黑色橡皮筋扎着低马尾。
发根处露出半厘米的白茬。
脸盘偏圆,颧骨外凸,皮肤粗糙发黄。
右耳垂,缺了一块。边缘不规则的陈旧疤痕。
右眼角下方,一颗黄豆大的黑痣,微微隆起。
她正弯着腰,双手死命往蛇皮袋里塞东西。
袋口露出整扎整扎的现金,百元大钞被橡皮筋捆着,另一只蛇皮袋已经鼓囊囊地靠在墙根。
她听到铁门炸开的声响,身体僵了零点几秒。
下一个动作是转身扑向窗户。
双手抓住窗框,一条腿已经翻了出去。
两名特警三步冲到窗前。
一个人抓住她肩膀往回拽,另一个人扣住她的手腕向下压。
"啊...放开!放开我!"
她操着扭曲的客家方言拼命挣扎,嗓门尖锐刺耳。
特警把她按在沾满污泥的地砖上,双手反剪到背后。
手铐锁死。金属咬合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格外清脆。
"咔嗒。"
梅姨她脸贴着地砖,嘴里的泥水混着唾沫吐了一地。
她的眼珠子疯狂转动,三角形的嘴裂开又合上。
李兵大步跨过倒塌的铁门走进屋内。
他蹲下身,翻开那两个蛇皮袋。
百元现金。粗略一数,至少三十多万。
"搜!"
特警掀开木板床的褥子。
霉烂的棉絮下面,藏着一个用黑色塑料袋裹了三层的扁平包裹。
李兵戴上手套,撕开塑料袋。
三张身份证。
三个不同的名字。
三个不同的地址。
照片上的脸经过细微的化妆修饰,发型各异。
但那颗右眼角的黑痣,三张照片上都做了遮盖处理。
李兵把三张身份证摊在掌心里,拇指一张一张翻过去。
他站起身,透过破碎的窗框往下看。
巷道里,陆诚靠在依维柯的车门边,冲锋衣上全是雨水。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一层雨幕对上了。
李兵举起手里那三张伪造身份证。
冲陆诚缓缓点了一下头。
陆诚收起平板,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两口。
赵小川拉开对面的车门钻进来,浑身湿透。
他摘下护目镜扔在中控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陆律师。"
赵小川咽了口唾沫。
"......你以前是不是干过刑侦?"
陆诚把矿泉水瓶盖拧回去,扔在杯架里。
他抬眼瞥了赵小川一下,嘴皮子动了动。
"我是律师。"
赵小川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雨还在下。
依维柯的车顶被雨点砸得嘭嘭作响。
挡风玻璃外,几名特警正将双手反铐的谢某莲从楼梯口押出来。
她的脚在台阶上拖着走,两只塑料拖鞋掉了一只。
三张伪造身份证。
三个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假身份。
二十年的逃亡。
这个女人,绝对不会轻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