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双腿开始发抖。不是小幅度的颤抖,是那种从大腿根一直传到脚踝的、控制不住的痉挛。
铁链被抖得叮叮当当,声音细碎,却在整个法庭里听得一清二楚。
审判长开口:“代理人,请开始对证人进行询问。”
陆诚点了下头。
“王虎。”
他喊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
“一九九四年八月五日晚,你在冀州市西郊的玉米地里做了什么,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
没有铺垫,没有迂回,没有任何客套和预热。
单刀直入。
王虎的喉结上下滚了两遍。他用手铐锁着的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汗水蹭在铁链上,留下一道湿痕。
“那天……那天傍晚,我从邻村翻墙出来。”
他的声音发颤,气不够用,说几个字就得喘一下。
“我藏在玉米地边上的水渠里。等到天快黑的时候,看见一个女的从村西头那条小路走过来。”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我……我从后面扑上去,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玉米地里面。”
张桂芬坐在被告席右侧的家属位上。
她的身体在王虎开口的那一刻就绷紧了,十根变形的手指死死扣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她穿着一件蓝底碎花的上衣。”王虎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快要听不见。
“我……我用那件上衣缠住她的脖子,勒……勒了很久。”
“她一直在挣,手指头抓我的胳膊,抓出好几道血印子。后来就不动了。”
张桂芬的肩膀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低下头,把右手的手背塞进嘴里,牙齿狠狠咬下去。
咬得那么用力,手背上的皮肤几乎被牙齿穿透,渗出暗红色的血珠。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声都没有。
全网弹幕在这一刻集体沉默了将近五秒。
五秒之后,屏幕上开始大面积出现同一行字——
“畜生!”
“张阿姨别看了求你了别看了……”
“二十一年,她儿子替这个畜生死了二十一年!!”
王虎还在说。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断断续续,把怎么扒衣服、怎么掩埋痕迹、怎么偷走死者手腕上的手表、怎么连夜逃出冀州——全部倒了出来。
每一个细节都和他在沧州被捕后的供述完全吻合。
每一个细节都和聂远当年被迫签字画押的那份口供截然不同。
辩方席位上,高律师的脸色在王虎说到“蓝底碎花上衣”的时候变了。
他飞快翻了两页面前的材料,手指在某一行字上停住。那是他写的法律意见书,上面标注着——“原审口供载明:红色连衣裙。”
红色连衣裙。蓝底碎花上衣。
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一个来自刑讯逼供后强塞给聂远的假口供,一个来自真凶二十一年后的亲口供述。
高律师深吸了一口气。
他合上材料,站了起来,右手举得很高。
“审判长!辩方就证人证言的可信度提出异议!”
审判长看过来:“请讲。”
高律师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语速比之前快了不少。
“审判长,合议庭,辩方认为该证人的陈述不具有任何证明效力!”
他伸手指向证人席上的王虎。
“此人是一名被通缉二十一年的在逃犯,是代理人一方跨省抓获并私自审讯的!在没有任何司法监督的情况下,谁能保证这份所谓的'供述'不是被诱供、逼供甚至收买后的结果?”
他转向合议庭。
“恳请审判长注意——一个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一个为了减轻自身罪责什么话都敢说的人,凭什么用他的一面之词来推翻一份已经生效二十一年的死刑判决?”
高律师顿了顿,加重语气。
“代理人方面完全有可能出钱出人,找了这么一个通缉犯来配合演戏!说白了——这就是一个花钱买来的'顶包犯',他的口供毫无可信度可言!”
这番话砸出来,法庭里安静了两秒。
弹幕疯了——
“顶包???他说谁顶包呢??聂远才是被顶包的那个!!”
“这律师有没有搞错啊,花上衣都挖出来了,手表都挖出来了,他还在这洗?”
“脸呢?脸皮是焊上去的吗?”
“别急别急,陆诚一直没说话,他肯定有后手……”
代理人席。
陆诚听完高律师这通话,他低下头,视线落在桌面上。
桌面右侧摆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一块黑色的绒布,把里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
从开庭到现在,这个托盘一直搁在那里。
没有人注意过它。
陆诚伸出右手,五根手指搭在黑色绒布的边沿。
“审判长。”
“代理人申请出示新的物证。请合议庭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