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向法庭正上方的大屏幕。
“请审判长准许投影原审核心物证清单。”
审判长点头。
屏幕亮了。一张表格占满了整块液晶屏。
表格左列是证据编号,右列是证据内容。总共九项。
第一项:被告人有罪供述。
第二项:现场勘查笔录。
第三项:法医鉴定报告。
第四项:证人证言(两份)。
第五项至第九项:现场照片、足迹鉴定、绳结痕迹分析、提取物清单、辨认笔录。
秦知语拿起激光笔,红色光点落在表格的最后一列。
“请各位注意,物证清单第五至九项中,没有任何一项包含被告人聂远的生物检材。换句话说——”
她关掉激光笔,声音压下来。
“认定聂远有罪的全部客观基础,就是他自己说的那三份口供。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件物证能够证明聂远到过案发现场,接触过被害人,或者实施过犯罪行为。”
辩方席位上,高律师的钢笔在纸面上快速划了两行字。
他抬起头,举起右手。
“审判长,辩方有异议。”
审判长看向他:“请讲。”
高律师站了起来,他的声音沉稳,不慌不忙。
“公诉人方才指出原审缺乏生物痕迹证据,辩方不否认这一客观事实。但恳请合议庭注意一个前提——本案发生在一九九四年。”
他翻开面前的材料,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二十一年前,基层公安机关的刑事技术条件极为有限。DNA鉴定技术在国内的推广应用始于一九九八年,而本案案发于一九九四年。
当时冀州市局不具备DNA提取与比对的技术能力,这是有据可查的历史事实。”
他抬起头看向审判台。
“以今天的技术标准去苛责二十一年前的侦查行为,就等同于拿高铁的速度去要求一辆牛车。物证提取不全,是时代的局限,不是办案的过错。以此倒推原审判决在实体上存在错误,于法无据。”
高律师说完,坐了回去。他合上文件,钢笔搁在桌面上,姿态从容。
陆诚靠在椅背上,没动。
夏晚晴的签字笔帽被她拔了下来,在材料空白处快速写了几个字,推到陆诚面前。
陆诚低头扫了一眼,没有表情变化。
审判长和两名陪审法官交换了意见,低声交谈了约二十秒。
“辩方提出的'历史技术局限性'抗辩,涉及对原审证据标准的评价问题,合议庭认为具有一定的抗辩效力。”
审判长的语气中规中矩。
“控辩双方围绕该争议焦点继续举证、质证。”
弹幕炸了一波。
“什么意思?这都能挡住?”
“牛车那个比方打得真他妈恶心。”
“别急别急,陆诚还没开口呢!”
“秦检加油!把那帮人的脸皮扒下来!”
法庭外面,走廊尽头。
雷虎靠在墙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一米九五的块头把半边过道都堵死了,左脸上那道刀疤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格外瘆人。
他的视线钉在电梯口方向,一动不动。
走廊另一头,周毅背靠消防栓箱站着,寸头,面色冷淡,右手自然垂在腰侧。
从开庭前二十分钟开始,已经有三拨人从电梯口走过来,在法庭门口晃了一圈又折回去。
其中两个穿夹克的男人步伐节奏和眼神扫动的方式,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
雷虎没拦他们,就站在那儿。
他不需要拦。
那两个人走到距离雷虎五米的位置就停了,互相对视一眼,扭头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周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老班长,第三拨了。”雷虎的声音很轻。
周毅嗯了一声,没多说。
他的视线从走廊收回来,落在法庭紧闭的大门上,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在地砖上画了一条细线。
门里面的战场,他们插不上手。
但门外面——
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法庭内。
秦知语站在公诉人席位上,手掌摁着桌面。
高律师的那套说辞在她的预料之中。技术局限性,时代差异,不能苛责历史——
这些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换个案子她能背出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但审判长采纳了对方的抗辩效力。
程序上没毛病。合议庭要保持中立,控辩双方的主张都得给机会展开,这是再审的基本规则。
秦知语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新的申请书。蓝色封皮,左上角盖着最高检的圆章。
“审判长,公诉人申请传唤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