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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床板下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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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虎的老家是一间半塌的土坯房,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墙壁上爬满枯死的藤蔓。

    门没锁,用一根铁丝拧着。法警上前两步,一拽,铁丝断了。

    秦知语走进屋里。

    比聂远家还破。

    地上全是碎瓦片和老鼠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土炕靠着西墙,炕面的泥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的碎砖。

    秦知语站在炕边,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摄像机。

    镜头已经对准了她。

    “王虎在供述中称,被害人随身佩戴的上海牌机械手表被其盗走后,藏匿于老家土炕内侧。”

    她的声音清晰,节奏不紧不慢。

    “具体位置——进门左手边,炕席揭开,第四块砖头是活的,底下有暗缝。”

    她退后半步,示意法警动手。

    两名法警上了炕,蹲下来沿着砖缝一块一块地数。

    第一块,敲了敲,实心的。

    第二块,实心的。

    第三块,也是死的。

    第四块——

    法警的拳头叩在砖面上,声音发空。

    “这块是活的。”

    他用工兵铲的铲刃插进砖缝,往上一撬。

    砖头翘起来,底下露出一道三指宽的暗缝。

    缝里塞着黄泥和碎草,还有一个拳头大的东西。

    法警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抠出来。

    又是一个铁盒。

    比聂远家那个还小,掌心大。盒面上糊着一层油垢和泥巴,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秦知语接过铁盒。

    她没急着打开,先举到摄像机前转了一圈,让技术人员拍下盒身各个角度的原始状态。

    然后,她用镊子撬开盒盖。

    铁盒里垫着一团发黄的棉花,棉花中间窝着一块东西。

    银色表带。圆形表盘。表蒙碎了一道裂纹,指针停在七点四十二分。

    秦知语用镊子把手表翻过来。

    表背上刻着两个字母。

    K.M。

    刻痕不深,但线条清晰。二十一年的时间让银色表壳氧化发黑,但那两个字母的凹槽里反而因为积垢被填充,显得更加分明。

    秦知语的手停了两秒。

    她的丹凤眼眯起来,下颌的肌肉绷紧了。

    “上海牌机械手表。表背刻有'K.M'字样。”

    她的声音往下压了半度。

    “与真凶王虎的供述,完全吻合。”

    镊子夹着手表,稳稳地放进密封的证物袋。

    封口,贴签,编号。

    全程直播,全程录像,全程有最高检搜查人员和两名见证人在场。

    这不是间接证据,不是传闻证据,不是推论。

    这是从真凶指认的藏匿地点挖出来的、刻着被害人姓名缩写的随身物品。

    排他性铁证。

    任何一个法官看到这块表,都不需要再听一秒钟的辩护。

    ……

    冀州市局,六楼。

    周正国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被分成左右两半——左边是冀州聂远老家的直播,右边是沧州王虎老家的直播。

    两个画面同时在他眼前展开,一边是铁盒里的合影照片,一边是铁盒里的上海牌手表。

    他的膝盖先软的。

    整个人从转椅上滑下来,后背靠着桌腿,坐在地板上。

    两条腿伸直了,皮鞋尖朝着天花板。

    座机响了。高律师的号码。

    周正国伸手去够,够了两次才把听筒摘下来。

    “周局,手表挖出来了。”高律师的声音上了慌乱。

    “K.M的刻字和供述完全对应,这种客观物证……我没办法在庭上推翻。”

    周正国没说话。听筒贴在耳朵上,呼吸声又粗又重。

    “周局?”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听筒没放回座机,直接松手掉在了地上。

    ……

    魔都,正诚律所,18层。

    夏晚晴把双马尾重新扎紧,桃花眼盯着面前的大屏幕。

    屏幕上分成三个区域——左边是花上衣的高清取证照,中间是手表的特写,右边是聂远家铁盒里那张黑白合影。

    她右手操控着鼠标,左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

    PPT的框架已经搭好了,每一页的标题都用加粗红字标注。

    第一页:卷宗五处致命漏洞——逐条对比。

    第二页:真凶王虎完整供述与物证对应关系。

    第三页:蓝底碎花上衣——出土实拍与DNA送检报告。

    第四页:上海牌手表——K.M刻字与被害人身份信息比对。

    第五页:聂远家搜查记录——无赃物、无凶器、无关联物证。

    第六页:证据锁链闭环图——从作案动机到物证回收的完整逻辑线。

    顾影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一摞打印出来的法条摘录,逐条核对PPT里引用的法律依据。

    她推了推眼镜,指着第三页的一处措辞。

    “这里,'足以排除合理怀疑'后面再加一句——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对一切案件的判处都要重证据,重调查研究。把法条原文贴上去,别给对方留任何程序上的口子。”

    夏晚晴点了点头,飞快地改了。

    冯锐从工位那边扭过头来,抖了抖手里的红牛罐子,空的。

    “晚晴姐,在线人数刚破三千万。全网都在等开庭。”

    夏晚晴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没停。

    “让他们等着。”

    她把最后一页的标题打完,双手离开键盘,往椅背上一靠。

    “这套东西摆上法庭的那天,周正国连遗书都来不及写。”

    ……

    三天后。

    京都。最高人民法院。

    清晨七点,阳光从东边的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打在最高法正门上方的国徽上。

    金色的麦穗和齿轮在光线下闪了一下,亮得刺眼。

    法院公告栏的电子屏上,红字滚动——

    “冀州聂远故意杀人案,案号(1994)冀刑初字第0805号,由最高人民法院依法提审再审。

    定于本月9日上午九时公开审理,全网同步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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