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
副检察长的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没再说话。
检察长坐在长桌最顶端,从头到尾没开过口。这时候他合上了面前的案情摘要,抬起头。
“表决。”
全票通过。
秦知语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比进去的时候快了两拍。她掏出工作手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审查处,立刻准备提级审理申请书,抬头最高人民法院。案号我发你,一个字都不能错。两小时内送到我桌上签字。”
......
京都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一分。
最高法院立案庭值班法官的办公桌上,传真机吐出了一份盖着最高检公章的提级审理申请。
法官看完第一页就站了起来。
四十分钟后,最高法审判委员会完成紧急合议。
红色指令下发。
最高法以机要内网专线,将提审文件同步传送至冀州省高院和冀州市公安局。文件编号以“特字”开头,盖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的大红国徽章。
这种编号的文件,整个夏国司法系统一年也未必能见到一份。
......
冀州。
市局六楼。副局长办公室。
周正国刚把地下B区特殊物证库的销毁审批单填到一半。
笔尖还压在最后一个“批准”的“准”字上,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办公室主任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张A4纸,纸的边角在他手指间抖个不停。
“周……周局!”他把那张纸放在办公桌上。
周正国的目光落在纸面上。
最高人民法院。
提审令。
案由:聂远故意杀人案(1994)冀刑初字第0805号。
决定:本案由最高人民法院直接再审,全程公开审理。
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国徽章,日期是今天。
周正国的右手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笔尖划过审批单,拖出一道歪斜的墨线。
他没有站起来。整个人往真皮转椅的靠背上陷下去,脊椎一截一截地塌,最后整个后脑勺靠在椅背顶端。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白光打在他的脸上。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在十秒之内老了十岁。
桌上那份填了一半的物证销毁审批单,再也不需要签了。
......
次日,沧州,废弃化工厂外的土路上。
两辆黑色防弹特种车停在路边,车顶的警灯没亮,但车身侧面喷着“最高人民检察院”七个白字。
八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从车上跳下来,在院子里列成两排。
王虎被从工具间里拽出来的时候,双手反绑,嘴里塞着破布条,整个人散发的味道让两个特警都往后退了半步。
锅炉房里那四个杀手也被拖了出来,一字排开蹲在地上。
交接手续很快。特警队长核验完王虎的身份信息,在押解单上签了字,递给陆诚一份回执。
“陆律师,最高检指定全程特警护送。京都那边的看守所已经腾好了位置。”
陆诚接过回执扫了一眼,折好塞进西装内袋。
两辆防弹车的车门合上,柴油发动机低吼一声,车队驶上县道,汇入通往京都的高速公路。
陆诚坐在第一辆车的后排靠窗位置。左边是周毅,右边是雷虎。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车窗外的景色往后退,冀州灰扑扑的平原被抛在身后,远处的天际线上,落日把云层烧成一片暗红。
陆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
魔都。正诚律所。18层。
冯锐的三块屏幕同时亮着。左边那块是代码编辑器,中间是社交平台的后台管理面板,右边是一段已经剪辑好的三十秒预告视频。
视频的封面是最高法的国徽和一行大字——
“冀州21年冤案真凶落网,最高法全网直播提审。”
冯锐点了发送键。
三秒后,正诚律所的官方账号推送弹出。
十分钟内,转发量破了五万。
三十分钟,话题冲上热搜第一。
一个小时后,全网在线讨论人数突破两千万。评论区里有人贴出了张桂芬血书的照片,有人翻出了二十一年前“严打模范”的旧报纸扫描件。
周正国那张被裁剪过的领奖照片,被网友扒了出来放在血书旁边。
两张图。
一张是笑着举奖杯的副局长。
一张是用自己的血写了十五年申诉信的母亲。
不需要任何文字说明。
.......
京都。最高法院看守所。
交接手续办完,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陆诚从看守所的铁门里走出来,冷风灌进没扣扣子的衬衫领口。他停在台阶上,仰头吐了口气,白雾散在路灯底下。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
“陆律师。”
秦知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穿着黑色大衣,丹凤眼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锋利。
陆诚转过身。
“有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讲清楚。”秦知语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
“王虎的口供和审讯录像是在没有司法机关在场的情况下录制的,对方律师一定会拿这个做文章。程序上的漏洞,你打算怎么补?”
陆诚停下脚步,看着她。
“秦检,你管程序,我管要命。”
他顿了一下。
“庭审我会让那件烂衣服和生锈的手表,亲自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