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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迟到二十七年的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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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同步停滞。

    “全体起立。”

    哗啦啦一片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响。

    审判长开口了,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一个角落。

    “经夏国最高人民法院合议庭审理查明——”

    “二十七年前赣州红湖村两名男童遇害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原审被告人宋振邦,无罪。依法撤销原判!”

    “无罪”两个字砸在法庭的地板上,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章秀莲愣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干瘪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她想哭,但是眼泪堵在眼眶里,下不来。

    她想喊,但喉咙痉挛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她整个人瘫在轮椅里,两只满是老茧的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颤抖。

    审判长翻过一页,继续宣读。

    “被告人刘坤,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胡军,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犯故意杀人罪(共犯),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最后一个字落地。

    法庭内爆发出一阵压抑了太久的嘶喊声,法警拼命维持秩序。

    被告席上的刘坤双眼完全失焦,嘴唇微微翕动,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胡军趴在挡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面,双肩塌下去,一副被抽走了全部骨头的死相。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失控。

    “死刑!两个都是死刑!二十七年终于等到了!”

    “宋振邦无罪!章秀莲二十七年没白等啊!”

    “陆诚!我他妈愿意叫你一声陆神!”

    “钱世明呢?钱大状师收了多少黑钱?查他!必须查他!”

    ......

    法庭外。

    下午三点的阳光穿过最高法门前的廊柱,在台阶上投下一道道光栏。

    宋振邦被宋建国从左边架着,宋建民从右边扶着,三个人一步一步从法庭大门里走出来。

    宋振邦穿着那件在庭上被他自己撕烂的西装。

    衣服前襟敞开,露出里面满是伤疤的胸膛,但没有人去帮他合上衣服。

    因为那些伤疤不需要被遮挡。

    它们是二十七年冤屈最直白的证明。

    台阶下面,章秀莲被护士推着轮椅等在那里。

    她远远看见丈夫的身影,两只手就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她想站起来。

    护士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动,她就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掰护士的手指头。

    “让我起来……让我起来!”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拼了命的渴求。

    宋振邦走到轮椅前面的时候,停住了。

    他低着头,看着坐在轮椅里的妻子。

    二十七年前他被带走的那天,秀莲的头发还是黑的,脸上还有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卡住一粒米。

    两只手全是裂口和老茧,指甲边缘还有抠轮椅扶手抠出来的新鲜血印。

    宋振邦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他蹲下去,蹲到和轮椅一样高的位置,伸出两只布满伤疤的手,死死抱住了章秀莲。

    章秀莲抱着丈夫的脖子,发出了一种不像哭声的声音。

    那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被碾碎了二十七年的哀恸。

    哭得连旁边举着长焦镜头的记者都放下了相机,低头擦眼睛。

    宋建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台阶上方的法庭大门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碰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爸,对不起……儿子前几天混账了……儿子不该说那些话……”

    宋建国红着眼圈,一只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使劲攥了攥,没说话。

    兄弟俩就那么蹲在父母身边,四个人抱成一团,哭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是一副被撕碎了二十七年的全家福。

    今天,终于被重新拼回了原来的样子。

    虽然每一条裂缝都还在。

    陆诚站在距离宋家人十几米远的廊柱旁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没有走过去打搅他们。

    午后的风吹过来,掀动他西装的衣角。

    夏晚晴站在他身侧,眼眶红得厉害,鼻头也是红的。

    她偏过头看着陆诚的侧脸,犹豫了几秒,轻声开口。

    “老板,上次在南疆你说过一句话。你说迟到的正义,只是真相的墓志铭。”

    “这次呢?”

    陆诚看着远处相拥痛哭的一家四口,沉默了片刻。

    “这次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这次,我们亲手把那块墓碑给掀了。”

    “真正的正义不需要墓志铭。”

    风从法院的廊柱间穿过,带着初夏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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