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10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末,也不可能有人发现它。

    它就像是一个穿越了二十八年时空的幽灵,静静地潜伏在这里,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陆诚屏住呼息,操作着显微镜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剥开那层保护膜,将那颗蓝色微粒提取出来,放入了拉曼光谱仪的载物台。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此时的他,比那些干了一辈子的老专家还要娴熟。参数调整、波段锁定、背景降噪。

    回车。

    屏幕上的光谱曲线开始跳动,峰值不断攀升,最终定格在一个特有的波段形状上。

    嘀。

    比对结果弹出。

    【物质成分:β-铜酞菁(C32H16CUN8)。】

    【商业名称:酞菁蓝BGS。】

    【生产批次特征:符合1990-1998年间由于工艺限制而特有的含氯杂质谱线,多用于工业醇酸调和漆。】

    陆诚看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数据,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这就是你要的铁证。”

    他低声喃喃自语,眼神里透着股子让人胆寒的狠戾。

    二十分钟后。

    气密门打开。

    一直在外面焦急踱步的秦知语立刻迎了上来,后面跟着那两个伸长了脖子的老专家。

    “怎么样?我就说没戏吧……”

    老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诚甩在桌上的一张打印报告堵回了嗓子眼。

    “这是什么?”

    秦知语一把抓起报告,看着上面那一堆复杂的波峰图和化学式,眉头紧锁。

    “酞菁蓝BGS。”

    陆诚一边摘手套,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

    “一种工业颜料。上世纪九十年代,这种颜料主要用于生产蓝色的醇酸调和漆,也就是我们俗称的‘防锈漆’。”

    老李凑过来扫了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

    “发现个油漆渣子有什么稀奇的?农村里谁家没点带漆的家具?沾上了不是很正常?”

    “正常?”

    陆诚猛地转身,盯着老李,那眼神锋利得像刚开刃的刀。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张栓柱家在苍山县大山沟里,二十八年前那是国家级贫困县!

    那时候农民家里用的家具全是原木刷桐油,或者是自己熬的土漆!谁买得起城里工厂用的工业防锈漆?”

    老李被怼得一噎,脸涨成了猪肝色,却找不到话反驳。

    陆诚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手指重重地点在报告上。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这种油漆颗粒,是被深埋在锄头木柄裂缝的油垢下面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把锄头在很多年前,曾经长期暴露在一个充满这种油漆粉尘的环境里!”

    陆诚的声调陡然拔高,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一个农民的锄头,为什么会长期处于工业油漆环境?”

    “除非,这把锄头的主人根本不是农民。”

    秦知语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道闪电划破了迷雾。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

    “王麻子!”

    “没错。”

    陆诚打了个响指。

    “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嫌疑人王二麻,也就是‘王麻子’,当年是苍山县红星家具厂的喷漆工!

    而那家家具厂,在九十年代最畅销的产品,就是那种刷着蓝色防锈漆的铁皮柜!”

    死寂。

    整个鉴定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痕检人员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把此时显得无比刺眼的锄头。

    逻辑闭环了。

    如果这把锄头是张栓柱的,上面绝不可能有这种工业油漆微粒。

    既然上面有,那就证明这把锄头是王麻子从家具厂带出来的,或者是他在干活时使用的工具。

    一把属于王麻子的锄头,却被警方作为张栓柱杀人的凶器封存了二十八年。

    这说明什么?

    说明当年的办案人员,为了把张栓柱钉死,随手拿了一把真凶或者其他人的锄头,伪造成了现场物证!

    这不仅证明了张栓柱无罪,更直接坐实了当年警方的栽赃陷害!

    “疯了……这简直是疯了……”

    老李哆哆嗦嗦地摘下眼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干了一辈子痕检,从未见过如此离奇却又如此严丝合缝的证据链。

    一颗肉眼看不见的尘埃,竟然掀翻了一桩二十八年的铁案。

    秦知语拿着报告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知到,这张轻飘飘的纸,分量比整个南疆省委大楼还要重。

    它不仅能救出张栓柱,还能把那个看似不可一世的梁弘,以及他背后的保护伞,彻底送进地狱。

    “科学不会撒谎。”

    陆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东方的天际线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晨曦透过云层,洒在潮湿的地面上,把那些阴暗的影子一点点驱散。

    那是黎明。

    也是审判的前奏。

    他转过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衬衫领口,脸上那种令人畏惧的冷意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戏谑。

    陆诚看向窗外即将破晓的天空,对秦知语说:

    “现在,我们有审判他的‘科学证据’了。通知下去,备车,我们去疗养院。

    请一位‘癌症晚期’的病人,来给我们讲一个28年前的故事。”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