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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GL8沿着外环高架一路向西,最后拐进一条名为育才路。
导航提示到达目的地。
周毅踩下刹车,轮胎在粗糙的地面上碾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车停稳。
陆诚推门下车,抬头。
这地方与其说是学校,不如说是一座现代化监狱。
正前方是一扇巨大的欧式铁闸门,漆黑,厚重,顶端削尖,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围墙足有三米高。
墙头上不是普通的防盗刺,而是两圈亮银色的高压脉冲电网。
每隔五十米,就立着一个监控探头,探头下方还挂着扩音大喇叭。
这配置,看守所看了都要喊一声内行。
“陆律……”
刘芳缩在后座,扒着车窗往外看,脸色煞白,手抖得厉害。
她对这个地方有心理阴影。
每次来这接孩子,都像是来刑场收尸。
“在车上待着。”
陆诚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迈步走向那个仅仅开了一道缝隙的保安室。
保安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穿着防暴背心,腰间别着对讲机,眼神警惕。
“干什么的?”
保安隔着防弹玻璃,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呲啦声。
“我是林子轩的代理律师。”
陆诚递过去一张名片,语气平淡。
“关于林子轩退学一事,我们需要和校方核实一些细节,另外谈谈复学的问题。”
保安没接名片,只是瞥了一眼。
“有预约吗?”
“没有。”
“没有预约不能进。”
保安指了指旁边贴在墙上的一张《访客管理制度》。
“必须校长签字,教导处盖章,提前三天申请。”
“这是规矩。”
“没有条子,别说你是律师,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连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保安说完,直接拉上了窗口的遮光帘。
拒绝沟通。
陆诚也不恼,站在铁门外,透过栏杆的缝隙往里看。
此时是上午十点。
按照常规中学的作息,这会儿应该是大课间操时间。
几千人的学校,理应喧闹,沸腾,充满荷尔蒙躁动的声音。
但这所学校里。
死寂。
只有某种整齐划一的、沉闷的脚步声,从教学楼后方的操场传出来。
哒。
哒。
哒。
几千只脚同时落地,声音重合在一起,震得地面的石子都在轻微跳动。
没有欢笑。
没有交谈。
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
这种安静,让人头皮发麻。
咯吱——
侧边的小铁门开了。
一行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脚蹬黑色高帮作战靴。
寸头,方脸,眼角有一道寸许长的疤。
他手里并没有拿教案或者书本,而是把玩着一根银色的金属伸缩教鞭。
教鞭在他掌心一下一下地拍打着。
啪。
啪。
张铁军。
育婴中学教导处主任。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穿着迷彩服的壮汉,一个个肌肉虬结,不像是老师,倒像是打手。
“就是你在这闹事?”
张铁军走到铁门前,隔着栅栏,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诚。
那眼神很毒,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养成的傲慢和暴戾。
“闹事谈不上。”
陆诚点了根烟,隔着铁门吐出一口烟圈。
“我是来普法的。”
“根据《义务教育法》和《未成年人保护法》,学校无权随意开除学生,更无权拒绝监护人了解学生在校情况。”
“张主任,这门,你开还是不开?”
张铁军嗤笑一声。
他甩了一下手里的教鞭,金属关节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是哪个律所的?懂不懂规矩?”
“育婴中学是私立学校,实行封闭式军事化管理。”
“学生送进来了,那就是我的兵。”
“怎么管,怎么教,那是我的事。”
“至于法律……”
张铁军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阴狠。
“在这里,我就是法。”
“识相的赶紧滚,别逼我叫人把你扔出去。”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开了过来,停在校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两男一女。
看样子是迟到了,或者是请假回校。
这三个孩子原本还有说有笑,可当他们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张铁军时。
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个女生浑身一哆嗦,手里的书包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甚至不敢去捡,双腿并拢,两只手死死贴在裤缝上,低着头,下巴几乎要戳进锁骨里。
另外两个男生更夸张。
其中一个脸色惨白,喉结剧烈滚动,接着弯下腰,干呕起来。
什么都吐不出来,就是干呕。
这是极度应激反应。
张铁军没看陆诚,转头看向那三个学生。
他也没说话,只是用教鞭指了指那个干呕的男生,又指了指地面。
那个男生立刻停止了干呕,哪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不敢擦。
扑通。
三个孩子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不是那种敷衍的单膝跪地。
是双膝跪地,脑门贴着水泥地,屁股撅高。
标准的磕头姿势。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
张铁军甚至都没多看一眼,仿佛这一切天经地义。
他转过头,挑衅地看着陆诚。
“看见了吗?”
“这就叫规矩。”
“有些野马,不打不服,不跪不行。”
陆诚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关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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