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云渺儿独自留在谈判厅。
她调出星核坐标的详细数据，在识海中构建三维模型。不周山地心，时空褶皱，星核外层还有一道星璇纪元特有的加密锁……这任务难度，简直像是让她去火山口里捞绣花针。
“觉得难？”
姬北辰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云渺儿已经习惯了这种神出鬼没的通讯方式。她点点头，在识海里回应：“很难。地心环境恶劣不说，时空褶皱会干扰传送，星核的加密锁我们完全没接触过。而且……我总觉得，归航者还有事瞒着我们。”
“他们确实瞒了一件事。”姬北辰说，“星核的激活条件。”
“激活条件？”
“星核不是死物。它是个活着的文明火种库。要打开它，需要满足特定条件：要么是星璇纪元后裔的生命信号，要么是……足够庞大的文明愿力冲击。”
云渺儿愣住了：“所以他们要大道种子的数据，不只是为了补全技术，还可能是为了……伪造一个‘高维文明’的愿力信号，骗开星核？”
“聪明。”姬北辰的声音里带着赞许，“这才是他们真正的plan A。求助是plan B，逃亡是plan C。这些AI，算计得很深。”
云渺儿感到一阵头疼。和这些活了九千纪的老古董AI玩心机，她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在批量阵亡。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将计就计。”姬北辰说，“他们想要愿力信号，我们可以给——当然是处理过的、加了料的信号。星核一旦打开，里面的技术数据我们要，文明火种我们保，但控制权……必须在我们手里。”
“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怕。”姬北辰坦承，“但如果因为怕，就把一个纪元的最后遗产拒之门外，那我们也太狭隘了。万象共生，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现在是实践的时候了。”
云渺儿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好像对星核特别上心。不只是为了技术吧？”
这次，姬北辰停顿了更久。
久到云渺儿以为通讯断了的时候，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她很少听过的、近乎叹息的情绪：
“渺儿，你有没有想过……太初之门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你天赋异禀？心性坚韧？还是运气好？”
“不。是因为在所有候选人里，我是最‘普通’的那个。”
云渺儿怔住了。
“太初灵光找过很多人。”姬北辰缓缓说，“有天生圣人，有转世大能，有气运之子。但他们都失败了。因为他们太‘完美’，太‘强大’，太相信自己的道能解决一切。结果在面对永闇时，他们的完美成了最大的破绽。”
“而我，一个西岐的废材皇子，从小在冷眼和排挤里长大。我知道自己不够强，知道自己会犯错，知道很多事情我做不到。所以我才学会了求助，学会了合作，学会了在绝境中……相信那些和我一样不完美的人。”
“星核里的星璇纪元，就是败在了‘完美’上。”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我不希望我们走上同样的路。所以，这个星核，我必须拿到。不是为了里面的技术，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文明活着，不是因为它无懈可击，而是因为它能在裂痕中，找到继续向前的路。”
云渺儿久久无言。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姬北辰选择成为“监察者”，而不是继续做那个台前的英雄。因为他要守护的，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胜利，而是整个文明……犯错的权力、试错的空间、在跌倒后还能爬起来的可能性。
这比打败任何敌人都难。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探索队我会亲自带队。星核，一定拿回来。”
“小心。”姬北辰最后叮嘱，“激进派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一定在监控归航者的动向。你们一动，他们就会动。”
“那就让他们来。”云渺儿眼中闪过星辰般的光，“正好试试咱们星穹禁域2.0版本的实战效果。”
通讯切断。
云渺儿站起身，走到观察窗前。外面是无垠的星空，无数文明在其中生灭。而此刻，她的文明正站在一个岔路口——是封闭自守，还是拥抱那些来自星空深处的、带着伤痕的访客？
她想起姬北辰常说的一句话：“修仙修到最后，修的不是长生，是选择。”
而现在，选择来了。
她按下通讯键，声音传遍整个边境哨站：
“所有部门注意，一小时后召开星核探索作战会议。参与人员：巡天殿作战部、技术部、外交司，以及巫族后土氏代表。本次任务代号……”
她顿了顿，看向星图中那个闪烁的坐标点。
“代号‘拾火’。”
“我们要去地心深处，拾起另一个纪元……未能燃尽的火。”
窗外，星空寂静。
但云渺儿知道，这寂静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
而在某个更高维度，姬北辰站在星穹网络的中心，面前展开着数以万计的监控界面。其中一个界面上，显示着一段刚刚截获的、来自深空的加密信号。
信号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反复传递的信息：
“检测到星核坐标泄露。执行B计划：在目标文明接触星核前，启动……强制回收程序。”
发送者的标识，是一个旋转的、完美到令人不适的几何星璇。
激进派，果然来了。
姬北辰闭上眼，星穹网络中无数星光同时闪烁。他在调度算力，推演所有可能的时间线，寻找那个既能保住星核、又能避免全面冲突的最优解。
不，不是最优解。
是那个……能让所有人都有机会活下去的，“不完美”的解。
他睁开眼，手指在虚空中轻点。
一道道指令，开始沿着星穹网络，传向洪荒的各个角落。
第五卷，开始了。
而这一次，棋盘不止在洪荒。
还在星辰之间，在纪元之外，在文明与文明相遇的……
那个充满未知与可能的，崭新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