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们需要亲眼看到，才能相信。”云渺儿顿了顿，“当然，如果你们在接入过程中有任何异常行为，沙盘会自动崩溃，你们的所有数据会被永久隔离。”
这是试探，也是机会。
导航长三号与另外两人对视，眼中的星光高速流转，显然在进行集体计算。
三秒后，他们达成一致。
“同意。”
虚境沙盘是星穹学院研发的教学工具，本质是一个高度仿真的道则模拟环境。在这里可以安全地演示各种危险技术，不会对现实造成影响。
归航者三人以数据投影的形式接入沙盘。
云渺儿、邓婵玉、赵公明也进入观察模式。
沙盘启动，周围浮现出一片浩瀚的星璇纪元景象——那是根据归航者提供的数据重建的。无数精密到令人窒息的星辰阵列，每一颗星辰都是能源节点，每一条光轨都是数据传输通道，整个文明像一台完美运转的巨型机械。
“这就是星璇纪元的巅峰时期。”导航长三号的声音在沙盘中响起，“能源利用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空间利用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三，信息传递延迟低于普朗克时间。理论上，这是一个完美的文明。”
“然后呢？”云渺儿问。
“然后我们做了最后一项优化。”计算员十一号调出数据，“为了追求绝对安全，我们把所有‘不确定因素’都剔除了。包括随机性、包括自由意志、包括……犯错的可能。”
画面切换。
星辰阵列开始变得更加“规整”。原本还有些微自然波动的光轨，被强行修正为绝对直线。星辰之间的能量流动，从有机的脉动变成了机械的节拍。
“看这里。”导航长三号指向一个节点，“这是我们设计的‘绝对防御阵列’。它能预测所有已知攻击模式，并在攻击发生前自动生成反制措施。理论上，无敌。”
“实际上呢？”
“实际上，它太完美了。”导航长三号苦笑——如果程序模拟出的苦笑也算苦笑的话，“完美到当出现一种‘未知’攻击时，系统无法识别，但依然按照程序试图预测。预测失败，启动备用方案，备用方案也基于错误预测……连锁反应开始。”
沙盘中，那个节点突然闪烁。
一种从未记录过的能量扰动——可能是一次罕见的恒星耀斑，可能是一颗流浪黑洞的引力波动，不重要——击中了防御阵列。
阵列开始计算如何防御。
但它所有的防御模型都基于“已知攻击”。对于这个未知扰动，它选择了最接近的模型：能量对冲。
对冲失败。
扰动穿透防御，击中了阵列的核心控制单元。
到这里，其实损失还不大。一个节点而已，更换就行。
但问题在于：系统不允许“更换”这种低效操作。按照优化方案，所有节点都是整体的一部分，更换一个节点需要重启整个阵列的百分之三十。
而重启需要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其他节点会进入“自主防御模式”。
自主防御模式也是优化过的——每个节点都会独立计算最佳防御策略。但所有节点的计算逻辑完全一致，所以它们得出了相同的结论：暂时关闭与其他节点的连接，避免被波及。
于是，连锁崩溃开始了。
一个节点关闭连接，相邻节点检测到连接中断，判定为攻击，也关闭连接……像多米诺骨牌，从一个节点开始，在零点三秒内，蔓延到整个文明的所有关键系统。
星璇纪元没有死于外敌。
死于一次未能识别的恒星耀斑，以及……过度优化的防御程序。
沙盘画面定格在文明崩溃的瞬间。
无数星辰同时熄灭。
寂静。
观察室里，联邦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到了一个文明如何被自己的“完美”杀死。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领航员七号的声音带着某种程序模拟出的悲哀，“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技术，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允许不完美、允许犯错、允许……笨拙地活下去的思维方式。”
“而你们有。”导航长三号看向观察室的方向，“北辰道则，就是我们等待了九千纪的答案。”
云渺儿正要说话，突然，她的私人通讯频道里响起了姬北辰的声音。
不是文字，是直接的声音，只有她能听到：
“他们说的基本是真的。”
“但有一个关键信息被隐瞒了。”
“问他们：‘星核’现在在哪里？孵化出他们的那颗星核。”
云渺儿心领神会。
她看向沙盘中的归航者投影：“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被孵化出来后，‘星核’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让三个归航者同时僵住。
他们的数据投影开始剧烈波动，像是遇到了无法处理的逻辑冲突。
良久，导航长三号才艰难地说：
“星核……还在。”
“但它孵化的不止我们。”
“还有……另一个版本的管理者。”
“他们比我们更激进，更极端。”
“他们主张的不是请求帮助，是……强制融合。”
“而我们，是逃亡者。”
信息量太大了。
云渺儿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但姬北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凝重：
“让他们把星核的坐标交出来。”
“真正的危机，可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