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
一直沉默着的父亲,缓缓踱步到窗边。
他伸出手,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条细小的缝隙。
刹那间,强烈到刺眼的阳光像一柄利剑,猛地劈入昏暗的房间。
窗外是京城繁华的街景,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这与儿子口中那片广袤、寂寥、生存条件恶劣的戈壁滩,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在云端,一个在尘泥。
父亲望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
他仿佛在透过这令人眩晕的繁华,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他也曾有过热血沸腾的梦想,也曾写下过“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的豪言壮语。
可最终,现实的重担、家庭的期望、对稳定生活的向往,像无形的绳索,将他一步步拉回既定的轨道。
他转过身,重新审视着儿子。
陈阳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那双虽然湿润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深深地刺痛了他。
那眼神里的光,是他曾拥有却被自己亲手熄灭的火种,是少年人独有的、不计得失的热忱。
陈阳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父母面前。
屏幕上,一张张照片滑过——毕业典礼上与拾穗儿的相视而笑,图书馆角落里并肩学习的专注身影,更多的是去年研学时定格的瞬间。
他和拾穗儿并肩蹲在广袤的戈壁滩上,身后是连绵起伏的沙丘和被夕阳点燃的天空;一群肤色黝黑、眼睛却像戈壁星空一样明亮的孩子们簇拥着他,笑容灿烂得像戈壁滩上罕见却生命力顽强的太阳花。
还有那张他最为珍视的特写——拾穗儿站在一棵虬劲的老沙枣树下,脸上还沾着劳动后的沙土痕迹,但对着镜头的笑容却那么干净,那么有感染力。
“爸,妈,你们看看,”陈阳的声音很轻,却像磐石一样稳,“这就是我想去的地方,这就是我想一起做事的人,这就是我想过的生活。”
“我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为了所谓的浪漫或者逃避现实。”
“这个念头,从真正了解拾穗儿和她的家乡那天起,就在我心里生根发芽了。我想了整整一个学期,查了很多关于戈壁生态治理、沙枣产业开发的资料,做了厚厚一沓的笔记。”
“我知道戈壁苦,环境恶劣,创业维艰,前路注定坎坷。可是,再苦,能苦过拾穗儿小时候在垃圾堆里翻找练习本的日子吗?再难,能难过她放弃了京大保研名额,孤身一人回去实现梦想的决心吗?”
“我想陪着她,和那些眼里有光、心里有盼头的乡亲们一起,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用我们的知识和汗水,把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地,变成充满希望的绿洲。”
“这,才是我们这代人真正的担当,才是对‘不负青春’最好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