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穗儿看着他,皱了皱眉。
“你感冒了?”
“没事,就是嗓子干。”
“还没吃饭吧?”
“不饿。”
“走,吃饭去。”
面馆的阿姨看见陈阳的样子,心疼得直念叨:“这孩子,嗓子都哑了还乱跑。等着,阿姨给你们煮两碗姜汤。”
姜汤端上来,热腾腾的,辣得陈阳直皱眉。拾穗儿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他一口一口地喝。
“慢点喝,烫。”
“你管我?”陈阳抬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
“不管你了。”拾穗儿低下头,端起自己的碗,嘴角弯了一下。
面端上来的时候,陈阳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片放到她碗里。
“你太瘦了,多吃点。”
“你自己吃。”
“我不爱吃肉。”
“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阳被她拆穿了,也不恼,笑了笑,低头吃面。
拾穗儿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夹起一片放进嘴里。
牛肉炖得很烂,很入味,暖暖的。
“陈阳。”
“嗯?”
“今天谈判的时候,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陈阳想了想:“开始有点。说我一个学生,做不了主。我就把咱们的销售数据给他们看了,又把各家的产量和品质报告给他们看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不说话了。”陈阳笑了笑,“数据不会骗人。”
拾穗儿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跑去跟人谈了三个小时,嗓子都谈哑了,回来还嘻嘻哈哈的。
“你下次别一个人去了。”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我们担心你。”
陈阳看着她,目光柔得像碗里的热汤。
“好。下次一起去。”
从面馆出来,已经快九点了。
校园里很安静,银杏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两个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谁都没说话,但谁也不觉得尴尬。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陈阳停下来。
“到了。”
“嗯。”拾穗儿也停下来,看着他。
月光洒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但眼底有藏不住的疲惫。
“你早点睡。”她说,“嗓子不舒服就多喝水。”
“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阳。”
“嗯?”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谈下来了。”
陈阳笑了:“不是我谈下来的。是咱们的东西好。”
拾穗儿没接话,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台阶让她比他高出一截,她要低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你头发又乱了。”陈阳忽然说。
拾穗儿伸手摸了摸头发:“哪里?”
“左边。”
她摸了两下没摸对地方,陈阳忍不住笑了,上前一步,伸手帮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这一次,他的手指在她耳边停了一下。凉的。他的手指是凉的。
拾穗儿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好了。”陈阳把手收回去,退后一步,耳朵又红了。
“你耳朵红了。”拾穗儿说。
“风吹的。”
“没风。”
陈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快上去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早起干嘛?”
“去村里。供销社那边要签合同,得让乡亲们都知道。”
“好。”
拾穗儿转身跑上楼梯,跑到拐角处,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楼下,手插在口袋里,仰着头看着她的方向。
她赶紧转过头,跑回了宿舍。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
心跳得太快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书桌上。桌上摆着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
核桃:2200斤。小米:4100斤。红豆、绿豆:1400斤。合计:7700斤。
第一批出货:杂粮2000斤,核桃1000斤。
她在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陈阳嗓子哑了。
写完之后看了看,又划掉了。
但划掉的痕迹很轻,像是舍不得真的抹去。
她合上本子,关灯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