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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京科大的宿舍楼还浸在浅淡的晨光里,后山的雾气缠在树梢,迟迟不肯散开。
拾穗儿是被宿舍里轻轻的响动唤醒的,睁开眼时,杨桐桐正蹲在地上,小心整理着卷尺、记录本和测量工具,动作轻得怕吵醒其他人。
苏晓坐在桌前,低着头仔细核对提前画好的实地测量表格,每一列、每一格都写得工整清晰,连预留的备注位置都留得恰到好处。
一向安静的陈静也早早起了床,手里攥着两个搪瓷保温杯,打算去水房打满热水,给大家路上喝。
拾穗儿连忙轻手轻脚起身,简单洗漱过后,抱着那本磨得发毛的浅蓝色笔记本,跟在室友身后悄悄走出宿舍。
楼下的香樟树下,陈阳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脚边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工具包,里面装着卷尺、游标卡尺、土壤湿度计、空白记录纸,甚至还细心塞了几块粗布手帕和简易止血贴。
都是那个年代最朴素的东西,却被他收拾得整整齐齐。
看到拾穗儿和室友们过来,陈阳眼底立刻漾开温和的笑意,抬手朝她们招了招,声音压得很低。
“都齐了,我们往后山走,趁雾气没散,先把阴凉处的数据测完。”
他主动上前,接过拾穗儿怀里的资料和笔记本,稳稳拎在手里,走在队伍最外侧带路。
后山的小路窄而崎岖,两旁长满了杂草和带刺的野灌丛,他走在最前面,伸手轻轻拨开挡路的枝桠,时不时回头叮嘱一句。
“脚下慢一点,别被草划到。”
拾穗儿跟在后面,看着他微微前倾的背影,心里悄悄泛起一阵暖意。
她从小在戈壁独自长大,从来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第一次有人这样细致地护着她,让她一时竟有些无措,只能默默加快脚步跟上。
一路走到山坡西侧的灌丛监测区,雾气渐渐被晨光撕开一道缝隙,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来,洒在沙棘、柠条和梭梭幼苗上,叶片上的露珠滚来滚去,晶莹透亮。
张建军教授早已等在这里,身上穿着旧款中山装,裤脚沾了些泥土,显然是提前过来查看过场地。
看到几个孩子准时赶来,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蹲在地上,手把手教她们测量的要点。
“株高要从根部量到顶端新叶,冠幅取最宽处的平均值,土壤湿度要扎进地下三厘米,不能只看表面。”
张建军顿了顿,抬眼看向几人,语气格外严肃。
“数据差一毫,最后算出来的结果就会偏很远,你们做的是实在的科研,不是纸上画画,每一个数字都要对得起脚下这片地。”
张教授亲自示范了一遍读取湿度计的手法,又反复强调了植株间距、根系分布范围的测量标准,确认她们都记在心里,才放心转身离开。
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踏实测,别怕慢,稳比快重要。”
教授走后,几人立刻分头行动。
拾穗儿蹲在一丛细小的梭梭幼苗前,按照教授教的方法,一点点测量株高和冠幅。
指尖触到梭梭粗糙却坚韧的枝干,她一瞬间就想起了家乡戈壁上,那些迎着狂风挺立的梭梭林,想起奶奶站在风沙里,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心口微微一热,手里的动作也更加认真。
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一定要把这件事做好,不为别的,就为不辜负教授的信任,不辜负远在戈壁等她的奶奶。
可实地测量,远比坐在桌前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这片混生灌丛长势杂乱,三种植物的枝桠交缠在一起,根系在地下盘错,很难精准区分出单株的生长范围。
山坡地势高低不平,同一丛灌丛下,不同位置的土壤湿度能差出好几个数值,必须反复测量三次以上,才能取一个相对准确的平均值。
最麻烦的是沙棘,枝桠上长满细小的尖刺,稍不注意就会刮到手背和衣袖。
没过多久,拾穗儿的手背上就被划出了好几道细细的红痕,有些地方微微渗血,碰到露水时泛起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没吭声,只是咬着牙继续测量,从小在戈壁吃苦长大的她,早已经习惯了忍耐。
在她的认知里,麻烦别人、喊苦喊累,都是最不应该的事。
可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陈阳看在眼里。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快步走过来,从帆布包里翻出粗布手帕和止血贴,不由分说地拉起拾穗儿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干净的温度,一点点擦去她手背上的尘土,再小心翼翼贴上止血贴,生怕弄疼她。
“这些带刺的沙棘我来测,你负责记录就好。”
陈阳的声音很低,带着藏不住的心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手背上,眉头轻轻皱起。
“你身子薄,别硬扛,真刮深了留疤,以后看着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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