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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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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能看出模仿的痕迹。

    假的就是假的,只要是假的,总会有迹可循。

    但他没有,除了那张脸,他的人,他的字,全都没有过往的痕迹,好像谢临舟这个人真的死了,凭空来了个与他毫无关系的沈骤。

    李繁宁攥紧了手里的信笺,青雘见她眸色愈发暗下去,以为她终是能辨明真假,心里微松了口气。

    忽然一阵叩门声,李繁宁淡淡掀了掀眸,那边柳伯均已经小心翼翼推开了门。

    “公主。”来人谨慎一笑,这是他连日来难得露出的一个笑。

    李繁宁搁下信笺,“他如何了?”

    柳伯均还背着药箱,站定道:“这沈公子身体底子不好,果真起了热,好在晚间用过药,只是低烧,并无大碍,睡一觉就好,不过……公主先前吩咐说他手有旧疾,要仔细照看,但下官并未发觉他手上有什么陈年旧伤,筋脉也没有断过的痕迹。”

    李繁宁思忖道:“断过的筋脉若重新接上,你可能看出?”

    “人的筋脉一旦断开想要再接上可不是易事,就算接上了,也必会留下伤疤,就算用上好膏药祛除,触诊也能摸出筋脉接缝的痕迹。”柳伯均顿了顿,“除非医术十分高明,不过,就算是如今太医院的院正也难有这等本事,若真有医术高明至此之人,那必定早在杏林界掀起一番风浪了。”

    言下之意,柳伯均并不相信有这个人的存在,那自然也不相信沈骤的手筋是重新接过的。

    近日的风波他也有所耳闻,只怕是公主执念太深呐。

    但愿这执念能持续得久一点。

    柳伯均清了清嗓音,“下官才疏学浅,说得也未必对,大隐隐于市,这民间藏有高手也难说……那个,太医院几次来问,下官毕竟是太医院的属官,您看……”

    柳伯均正是李繁宁那几桩艳闻轶事里的主角之一,他出身杏林之家,家中清寒,埋头苦读了十余年好不容易考上太医院,谁料入宫第一日就被安排给李繁宁把平安脉,之后就被强行扣在了公主府。这府上戒备森严,他几次想逃都被拦下了,后来打听了数日才了解到,原来自己笑起来时眼睛十分像公主那早死的白月光……

    一直到今夜之前,柳伯均都没敢再笑。

    还以为这日子没有盼头了,没成想今日又来一个倒霉蛋。

    且看白日里那人被抬进府时公主的紧张程度,想来自己功成身退的时候到了,柳伯均难掩心中欢喜,纵然努力克制,但嘴角仍是忍不住向上抽搐。

    李繁宁焉能不知他的心思,眼皮一抬,“这些日子劳烦柳太医替本宫调理身子,待他病愈,太医便回宫复命吧。”

    柳伯均闻言眼神都亮了,生怕李繁宁反悔,他忙应道:“下官必竭尽全力,不负公主所托!”

    因为太高兴,他离开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青雘目送他离开,方说:“这柳太医年纪虽轻,但师承院正,医术精湛,连他都看不出的旧疾,或许……”

    青雘话里有话,李繁宁却只沉默片刻,道:“你下去吧,我累了。”

    青雘应是,临走前脚步一顿,道:“公主,沈大人方才在外等了大半日,宵禁才不得不离开,明日恐怕还会来。”

    和公主府那些寻常幕僚不同,沈骤到底是有身家背景的人,那沈泊易好说也是个四品官,倘若沈家不愿意,只怕还真不好把人一直扣在府里。

    青雘这是在提醒她,然李繁宁却好像没听到,也不应答。

    青雘不再多言,俯身退了下去。

    长夜归宁,李繁宁抬眼看紧挨着邻屋的那面墙,手里的信笺被攥成一团,眸中泛起哀红。

    那日千秋宴初见沈骤,失而复得的欣喜反而是后知后觉,彼时更多的是难过。看他伏拜在地,卑躬屈膝,就好像看到了一堆带着血、糜烂的白骨,和那些信笺一样,都是谢临舟折断的脊梁。

    好像风一吹,便骨化成粉,连同旧时的痕迹一并埋进了尘埃里。

    悄无声息,无人察觉。

    “可是谢临舟……”李繁宁声音轻颤,她缓步过去,视线仿佛能穿过这道墙,定定落在他身上,“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能一眼认出你吧。”

    否则,你该多难过啊。

    墙上的倒影忽长忽短。

    “扑嗤”一声,火星子迸了两下,烛火继而熄灭。

    沈骤站在一墙之外,双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神情,袖中的手忽而捏紧。

    “咳——”

    他迅速捂住唇,退开几步,扶着床架,指缝中漏出了几声低低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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