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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飞舞的雪花,把这座东方小巴黎装点得银装素裹。
而在松花江畔最豪华的天鹅饭店里,却是灯火辉煌,暖意融融。
门口停满了车。除了那几辆标志性的蓝色解放CA141大卡车披红挂彩外,还多了几辆崭新的桑塔纳和皇冠轿车。
今晚,是猎风者集团成立后的第一个年会,也是一场属于胜利者的团圆饭。
宴会厅里,推杯换盏。
来的不光是集团的高管,徐军特意派车队把靠山屯的乡亲们也接来了。
刘老蔫穿着崭新的中山装,手里拿着高脚杯(虽然里面装的是散白酒),正跟身边的服务员吹牛:
“闺女,你看见台上那个徐大老板没?那是看着我长大的……不对,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当年他在雪窝子里打傻狍子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给他递火柴!”
主桌上。
李二麻子如今已是赫赫有名的“李总”。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模仿电影《上海滩》),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但一开口还是那股东北大碴子味:
“哥!这一年,咱们过得真他娘的带劲!”
“想当初,咱们被韩震天堵在路上,我是真觉得要完了。谁能想到,这才一年功夫,韩震天进去踩缝纫机了,咱们坐在这喝茅台!”
白灵坐在旁边,依旧优雅干练,只是眼神比以前更加从容。她举起酒杯:
“徐总,刚才日本山本商社发来传真。因为日元升值,我们账户上的资产换算成人民币,已经翻了一倍。现在的猎风者,已经是黑龙江民营企业的No.1了。”
徐军看着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看着那一串串惊人的数字,脸上并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钱是赚不完的。最重要的是,咱们都还在,都活得挺直了腰杆。”
“下面,有请徐春小朋友为我们演奏钢琴曲北风吹!”
主持人报幕。
全场安静下来。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的一架黑色三角钢琴上。
徐春穿着洁白的公主裙,像个小天使一样坐在琴凳上。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熟悉的旋律,流淌出不一样的优雅。
台下,李兰香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了两年前,这个孩子还穿着破棉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为了一个馒头被人打。
而现在,她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接受着所有人的掌声。
这就是徐军给她的承诺:换一种活法。
小雪儿坐在妈妈怀里,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拼命鼓掌:
“姐姐真棒!姐姐像仙女!”
徐军看着台上的女儿,视线也有些模糊。
前世的悲剧,像一场噩梦,终于彻底醒了。
他改变了命运,不仅是自己的,也是她们的。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徐军走上舞台,接过了麦克风。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几百双眼睛,崇拜地、感激地注视着这个男人。
“乡亲们,兄弟们。”
徐军的声音沉稳有力:
“两年前,我徐军是个一无所有的流氓、二流子。那时候我想的,就是怎么能吃上一顿饱饭。”
“后来,为了这顿饱饭,咱们斗过熊,打过狼,也跟人拼过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有人问我,猎风者这三个字,到底是啥意思?”
“今天我告诉大家。”
“在这片黑土地上,风雪再大,也得有人敢迎着风走。”
“咱们不做缩在洞里的冬眠熊,咱们要做翱翔在天上的鹰!”
“咱们猎的不仅仅是野兽,是机遇,是尊严,是这个大时代的未来!”
“从明天起,我们的目标不再是黑龙江。”
徐军大手一挥,指向南方:
“我们要去北京,去上海,去深圳!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东北有一群爷们儿,叫猎风者!”
“好!!”
欢呼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李二麻子带头把餐巾甩向空中,气氛达到了高潮。
临近零点。
众人涌出饭店,来到松花江边的广场上。
工作人员这就摆好了价值上万元的烟花。
“5、4、3、2、1……新年快乐!”
“嘭!嘭!”
绚烂的烟花腾空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将哈尔滨照得如同白昼。
徐军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点了一根烟。
李兰香悄悄走到他身边,把他的大衣领子竖起来,挡住寒风。
“军子,想啥呢?”
徐军搂住媳妇的肩膀,看着漫天烟火:
“兰香,我在想,这辈子,值了。”
“是啊,值了。”
李兰香靠在他怀里:
“有你,有孩子,有这个家。哪怕明天让我再回村里种地,我也心甘情愿。”
徐军笑了,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
“回不去了。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兰香,抓紧我的手。不管走到哪,别松开。”
远处,传来了钟楼沉浑的新年钟声。
一九八六年来了。
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年代,也是一个激荡人心的年代。
改革的春风将越吹越烈,无数的草莽英雄将登上历史舞台。
徐军扔掉烟头,看着夜空中那只被烟火照亮的、巨大的猎风者霓虹灯牌。
那只鹰,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它振翅高飞,穿过松花江的风雪,飞向更加辽阔的苍穹。
(全书完)
【后记】
猎人收枪,并不代表狩猎结束。
在那个遍地黄金的八十年代,徐军的故事只是无数传奇的一个缩影。
但他用双手证明了一个道理:
只有敢于在暴风雪中奔跑的人,才有资格拥抱最温暖的春天。
感谢您的阅读。
再见,靠山屯。
你好,大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