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合欢树下的回声——把河流交给下一个清晨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进去。

    磁带录满那一刻,小星星把磁带机合上,四人一起把它放进一个密封铁盒,铁盒外又包了一层防水布。

    霍星澜和林绵抬来一段真正的旧铁轨——年初拆迁时,他们从废弃工地铁轨上锯下的一截,一尺长,锈迹斑斑。

    铁盒被嵌进铁轨空腹,两头用橡胶塞死,再焊上铁盖。

    孩子们把铁轨埋在升旗台正下方,土坑提前挖好,上面压一块石碑,石碑是小宇拍的无数“手的声音”照片烧制成的陶瓷画:

    有打铁的手、粉笔的手、翻书的手、洗衣的手、拄拐杖的手、跳皮筋的手……

    所有手都向上托举,托住同一句话:

    “请把这条河流继续传下去。”

    埋好石碑,已近十点。

    按学校规定,住校生必须回宿舍,走读生该回家。

    可今晚没人动。

    大家自发围成圈,坐在幕布前,像围坐在一条无声的河边。

    孙叔叔把摄像机对准星空,自己也在镜头外坐下。

    小星星最后一个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安静听见:

    “这一年,我们学会了一件事——

    声音不是拿来占有的,是拿来送出的。

    你送出多少,河流就回馈多少。

    今晚之后,‘回声计划’没有终点,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流进每个人的日常。

    也许十年后,我们回来,发现这座操场已经拆掉,盖了新的教学楼;

    也许李奶奶不在了,老赵的打铁铺变成了咖啡店;

    也许我们自己也成了大人,忙得听不清一场雨。

    可只要有人记得把磁带倒回去,把录音笔红灯按亮,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清晨的洒水车音乐飘进来——

    这条河就还在。

    它不需要名字,

    不需要奖杯,

    不需要被谁批准。

    它只需要:

    你愿意听。”

    说完,他关掉扩音器,拔掉电源。

    操场彻底安静。

    风掠过合欢树,红花簌簌落下,像给每个人下了一场粉红色的雪。

    有人伸手接,有人把花夹进书本,有人轻轻把它放进耳朵——

    仿佛那是一片最轻、最小的声波。

    散场时,大家自觉没有喧哗。

    各自把椅子放回原处,把灯关掉,把塑料袋带走。

    幕布被风鼓起,像一面巨大的帆,缓缓降下。

    孙叔叔最后一个离开,他把摄像机留在升旗台,镜头对着夜空,录下十分钟的“空镜”——

    没有图像,只有星声。

    那是他送给未来的片尾字幕。

    小星星一家走到校门口,回头望。

    操场黑黢黢的,只剩石碑在月光下泛白。

    林绵忽然说:“听。”

    三人屏息——

    远处洒水车《兰花草》的音乐再次响起,夜班工人开始清洗街道。

    那声音穿过围墙,穿过合欢树,穿过铁轨深处刚被埋下的磁带,

    像一条看不见的河,继续向前。

    小星星笑了,轻声接唱: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霍星澜把手搭在他肩上,跟着哼。

    林绵掏出手机,没有录音,只是静静听。

    歌声渐远,三人转身,朝家的方向走。

    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像三条支流,

    最终汇入同一条——

    声音的河流。

    第二天,暑假开始。

    校园空荡,操场安静。

    只有升旗台下的铁轨里,

    一封给未来的信正在沉睡。

    它不需要被立刻打开,

    也不需要被谁记起。

    它只需等待——

    等待下一个愿意倾听的耳朵,

    等待下一场春雨、下一阵秋风、下一班洒水车,

    等待新的孩子,

    在早晨醒来时,

    先不睁眼,

    而是竖起耳朵——

    听。

    (全文完)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