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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信写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许元搁下毛笔,吹了吹羊皮纸上的墨迹。
书信内容比第一封长得多,整整两页。
第一页是情报汇总,第二页是他的推判。
他一条一条列得清楚:
第一,圣教军统帅入长安不是临时起意,是预谋已久的布局,至少规划了一年。
第二,王宗衍提供入长安的通道和长安的藏身处,说明王宗衍跟圣教军之间不是简单的勾结,而是深度捆绑。
第三,卢湛来龟兹灭口,说明韦明诚的账本里有能牵出这条线的致命信息——卢湛只烧了草料单,真正的账本还在许元手上。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圣教军统帅藏在长安,不是为了逃跑,是为了做事。
许元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一个异军统帅千里迢迢潜入大唐首都,图什么?
不是避祸,碎叶比长安安全得多。
不是刺探军情,派个细作就够了,犯不着让主帅亲自来。
只有一种可能——交易。
亲自来,说明交易的分量大到不能假手于人。
跟谁交易?王宗衍。
交易什么?
许元拉开书案底下的暗格,取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三层油纸,里头是一本薄册子,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韦明诚的账本。
他在龟兹粮仓那夜拿到的。
卢湛带人来烧的是草料间的流水单,那些东西本就是障眼法。
真正要命的,在这本薄册子里。
许元已经翻过不下二十遍。
韦明诚记账有个习惯,数字旁边喜欢用小字标注经手人的代号,不写全名,只写姓氏第一个字或者绰号。
许元最初看不懂,花了一个多月才把大部分代号跟真人对上。
其中有一条线索他之前忽略了。
账本第十七页,凉州军械库的出库记录。
连弩三百架,箭矢一万二千支,铁甲四百副。
出库批文上盖的是枢密院的调拨章。
经手代号写的是“鹞”。
许元查过,凉州军械库的调拨权限只在两个人手上:枢密院正使和副使。
副使常年在京,不管外调。
那就只剩王宗衍。
“鹞”是王宗衍的代号。
这批军械的去向,韦明诚没有直接写目的地,但在数字下方画了一个小圈,圈里点了一个点。
许元最初以为是墨渍,后来翻到第二十三页,同样的符号又出现了。
这一次旁边多了两个阿拉伯数字,换算成大唐里程,恰好是凉州到碎叶的距离。
海路那条线,许元之前已经查到了。从凉州出连弩,走河西到陇右,转道岭南,上海船到塞浦路斯,终点是拜占庭。
这条线是长线,量大,周期长,走的是正经商路,用商队掩护。
但韦明诚的账本告诉他——还有第二条线。
陆路。
从凉州出发,走河西故道往西,经疏勒入碎叶,过白水城,直通大食西部。
终点不是拜占庭,是圣教军的大本营。
两条线,两条军火走私线。
同一个人经手,同一套物流网络,只是方向不同。
一条往南下海,一条往西穿沙漠。
许元把这个发现写进了第二页的末尾,只陈述事实和数字,没有任何修饰的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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