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千四百七十章 入局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卢湛咬破食指,在供状末尾摁下第二枚血印。

    鲜红的指纹洇开。

    血迹顺着纸张纹理一点点渗入纸纤维里,染红了一小片区域。

    许元收好供状。

    折了三折塞进贴身内袋,拍了拍衣襟。

    “带他下去单独关押,饭食照常给,别亏待。”

    两名亲兵上前架住卢湛的胳膊。

    卢湛被拖到门槛边时忽然回过头,脚步停顿,挣扎了一下。

    “许元。”

    许元正在收拾桌上的残局。

    听到声音侧过脸。

    卢湛的目光很复杂。

    那里面有恨,有畏,还有一丝极淡的敬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眼神不加掩饰,透着彻底认栽的颓丧与不甘。

    “你以为你赢了?”

    他的嗓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奇怪的笃定。

    “你拿到供状,你也出不了安西。枢密使的手,比你想的长的多。”

    “从龟兹到长安,四千里驿路,每一座关隘的守将都吃过他的酒席。这份东西只要上了官道,三天之内就会有人截。”

    许元替他把门关上了。

    门板合拢的声音干脆利落。

    隔绝了后面所有的话。

    薛仁贵将画戟靠在墙边,走过来坐下。

    他也不客气,直接拎起桌上没喝完的葡萄酒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信他?”

    许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夜风裹着戈壁的凉意涌进来,吹的案上的灯火向一侧倾斜。

    “七成信。”

    他看着窗外。

    “卢湛这个人贪财怕死,但不蠢。他清楚这种时候编假话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供状上签了名按了印,真假都跟他绑在一起了。”

    薛仁贵抹了一下嘴。

    “那你打算怎么把东西送出去?他说的没错,驿路不安全。”

    许元沉默了片刻。

    手指轻轻叩着窗框。

    “不走驿路。”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薛仁贵身上。

    “老薛,你手底下有没有能跑瀚海道的兵?”

    薛仁贵愣了一瞬,随即皱起眉头。

    “瀚海道?那条路入秋之后连商队都不走,沙暴能把人连马一起埋了。”

    “所以没人会在那里截。”

    薛仁贵沉默了很长时间。

    灌完了碗里最后一口酒。

    “有一个人。”

    他放下酒碗。

    “回鹘营里有个斥候叫阿史那朵,跑过三趟瀚海道,两趟活着回来了。”

    许元点了下头。

    “明天带他来见我。”

    他重新关上窗户。

    转回桌前坐下,拿起被卢湛碰倒的椅子扶正。

    崇仁坊。

    粟特商行。

    左手小指断了一截的接头人。

    他睁开眼,对薛仁贵说了最后一句话。

    “还有,给长安写封信,送到靖安司李泌手里。”

    薛仁贵的眉毛挑了起来。

    “你跟靖安司的人……”

    许元没有解释。

    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半旧的铜牌。

    牌面上刻着一只衔珠的玄鸟,翻过来背面是一个丙字。

    薛仁贵盯着那块铜牌。

    手里的空碗搁在桌上,指节收紧又松开。

    “你他妈的。”

    许元把铜牌收回袖中。

    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卢大人说的对,枢密使的手很长。”

    “但他不知道,靖安司的眼睛更多。”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