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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的眼睛还睁着，嘴张了一下，薄册从手里滑落。
窗框碎裂。
三个人影翻进来。傩戏面具，青面獠牙，白脸无眉，红额金睛。刀、剑、软鞭，三个方位把退路封死。
许元一脚踹翻炭盆。
木炭和灰烬四溅，火星窜满屋。红额金睛反应最快，软鞭带风抽过来，许元侧身躲开，右腿伤处一阵抽痛，膝盖差点跪下去。
他顺势矮身，手探到案下。红线藏东西的位置不止一个。
指尖碰到冰凉的铁。短刀，握柄缠着细麻，军中匕首的做派。
烟雾没散。许元没起身，蹲着往左滚了半圈，绕到倒地的屏风后。
青面獠牙追上来，刀劈在屏风上，木屑飞溅。许元从底部空隙看到了对方脚踝，短刀横切出去。
闷哼，人倒了。
许元翻过屏风压上去，左手按不住，肩伤使不上力。他改用膝盖顶住对方手腕，右手短刀沿小臂内侧划下去。
手筋断了。
白脸无眉从背后扑来，剑刺许元后心。许元拽起地上青面獠牙的身体挡了一下，剑刺进了自己人的后背。白脸抽剑的瞬间露出破绽，许元掷出短刀。
刀没入右肩，剑脱手。
许元冲上去，捡起地上那柄刀，一刀砍在对方持剑手腕关节上。骨头碎裂，发出踩断干枝般的闷响。
最后是红额金睛。
软鞭已收，换了袖箭，正对许元面门。
许元扔了刀。
红额面具人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
许元右手抄起桌上红线的铜茶壶砸过去，壶里半壶残茶随着壶一起飞出去。对方偏头躲壶，许元已经贴进臂展之内，左手拽住箭管往外推，右肘撞上对方喉结。
闷响。人仰面倒飞出去，后背撞墙。
许元捡起短刀，三步到墙边，一刀钉进对方右掌，穿透手背扎进墙板。
人被钉死在了墙上。
许元喘得厉害。嘴里泛起铁锈味，龟息散的后劲，脏腑还没养回来。他弯着腰撑住膝盖，血和汗混在一起往下滴。
三个面具人，他一个伤兵，短刀一柄。
打完了。
他伸手挑开红额金睛的面具。
底下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下巴一颗黑痣。不认识。
但许元看到了衣领。
面具人内衬交领上，同色暗线绣着一朵花。针脚极细，不翻开领口根本看不见。
并蒂莲。
许元的动作一滞。
这不是东宫的标记。东宫死士用暗鱼纹。并蒂莲是裴寂的私兵，他在凉州见过。裴寂在陇右经营了二十年的体系，每一个人衣领上都绣这东西。
裴寂。
降两级留用的裴寂。替皇帝做了三年账的裴寂。在太极殿上跪下来认罪的裴寂。
配合皇帝唱完一出大戏，转头就派人来杀皇帝的暗子。
许元蹲下来搜身。
面具人贴身只有一个油布包，裹了三层。拆开，里面一张羊皮纸，做过防水处理，边角浸了蜡。
他展开羊皮纸，凑到炭火余光下看清了内容。
太极宫地下水道。
许元的目光顺着朱砂标出的暗道一路追下去，穿过三个岔口，绕过两处水闸。
终点标着两个小字。
甘露殿。
皇帝今夜就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