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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一章 拒做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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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压住了。

    “你早就不信皇帝了。”许元说,“你给东宫留了后手,在两头下注。皇帝赢了你是功臣,太子赢了你是恩主。这本账册,你故意留在大理寺,等待有一个人把它捅出来,把你从这个局里摘出去。”

    他看着裴寂。

    “我就是那个人,对不对?”

    油灯里的油烧去了一截,火苗矮了三分。

    “你比我想的聪明。”

    “我比你想的不好用。”许元把账册合上,“我不是你的刀。裴尚书,你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条,我把夹层里的东西单独拆出来,你两头都交代不了,皇帝杀你,太子也杀你。”

    “明日朝会,你反咬一口。”许元的声音没有升调,就是陈述,“你出面指证阿史那隼在长安的接头人,把这条线彻底断干净。凉州的事,你来背。但是你要亲口说,那七百人的死,值得一个交代。”

    “你要的是一个交代,”裴寂慢慢开口,“不是一个人头。”

    “我要的是让那些名字被写进去。”许元的指节压在账册封面上,“写进案录,写进史书。不是烂在你们这些人的肚子里。”

    裴寂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刃口朝向自己,往左臂内侧刺进去。

    伤口不深,也就两寸,刚刚好避开了主脉。

    血出得很快,顺着他的手肘滴在地砖上。

    “明日进宫,我说是有人行刺。”裴寂把匕首拔出来,随手按住伤口,手法稳定,看样子就不止做过一次,“这样我才有理由在朝会上发难,才有理由把阿史那隼的事抬到台面上。”

    他把匕首推到许元榻边。

    “留着,你可能用得上。”

    许元没去捡。

    “裴尚书,”他说,“你刚才说,太极宫那位是真正的怪物。”

    “是。”

    “那你在他手下做了多少年刀。”

    裴寂往门口走,背影在油灯里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被门槛截断,剩下半截。

    “够让我睡不着觉的年数。”

    门关上了。

    药味和血腥味重新占满了这间屋子。

    许元靠在榻背上,眼睛闭着。

    右腿的钝痛一阵一阵往上涌。他数着痛的间隔,数到第七下,稍微平了一些。

    地砖上,裴寂留下的几滴血迹已经开始发暗。

    那把没被捡起来的匕首斜靠在榻沿边,刃上还没擦干净。

    然后他听见了翅膀扑动的声音。

    很轻,从头顶通风孔传下来。

    一只鸟落在格栅上,爪子抓着铁条,身体往里探,把一个细小的东西从缝隙里送进来。掉在地砖上,几乎听不见响。

    夜鸮。

    许元盯着那团东西,没动。

    夜鸮停了两息,飞走了。

    他撑着榻沿,把那个东西捡起来。

    脚环,细铁丝缠的,上面绑着一截对折的纸条。凉州那边常见的粗麻纸,边缘被石头压过,痕迹还在。

    这上面的字迹他认识。

    属于凉州城外铁匠铺的周固。

    鹰嘴峡一战前三天,在城门口被人发现,颈骨断了。

    他死了整整三个月。

    纸条上只有六个字。

    小心长安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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